又是这个词。
初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扭头一看,赵北棉已经在读英语报纸了。
初希从桌肚里拿出新概念英语3,这本书她是从暑假开始学的,到现在书也由她保护得很好,黄紫配色的书皮覆膜在光线的折射之下仍闪着光泽。
天赋,这种无形而抓不住的东西,想必也这样熠熠地闪烁着吧。
初希曾有幸真正领略过有天赋的滋味,或者说,“看见”过天赋的样子。
那时她还在读初二。
整个省的教育以省会城市为最佳,而省会城市的教育又要看堰石中学,其中在02年开设的英才计划班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堰石中学以物理数学合卷的形式独立命卷,难度远在中考之上。
有一回,年级组的物理老师从每年的英才计划班的自主招生竞赛试题里挑出大家学过的物理题,整理成一张卷子,下发给了大家。
物理老师没有抱有多数人会做的希望,因此也只是提了一嘴,甚至连同答案都一起发了下去。
大多数学生得知不用上交,自然高兴雀跃地一发下来就不知扔哪儿去了:“给年级前十的题目,管我什么事?”
初希在作业做完的晚自习当晚把它拿了出来。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手机,网络信息也不比现在发达,却零零碎碎地听说过很多关于英才计划班的事情,一句话总结,大概就是每一个人小时候几乎都会烦恼的问题——上北大还是上清华,如今是他们真正在面临的选择。
这份试题一共选了历年的十五道物理题,老师说难度按题号递增。
初希开始尝试做第一道。
是道压强、浮力与滑轮的综合题,这几章都恰好刚学完,综合题也正巧训练过几道,是她比较熟悉的类型。
一节课很快过去,下课铃响起。
初希放下笔,没有再看后面的题目,也没有将卷子放进桌肚里,而是弯下腰放在了课桌下层自带的收纳框里。
这个位置因为拿取需要弯下腰,非常不方便,放的都是一些不常用甚至不会用的书,初希将这份卷子随意地塞进了两本书之间。
是哪两本呢,不重要了。
她走出教室,站在走廊外吹风。
十分钟的时间足够放空自己,身后是来来往往上厕所和打闹的同学,初希安安静静地站在楼道,她将校服袖子推到手肘上,手臂搭在走廊围栏的瓷砖上面,任凭瓷砖冰凉的触感一丝丝渗入皮肤,仿佛潮湿雨季骨骼泛酸的感觉。
人与人天生就有差距,她在心里告诉自己。
没错,她不会做。
第一道就不会。
差距存在的道理她一早就懂,不仅懂,她还知道差距不仅存在于大家常说的智力,还在于毅力,能力,以及不可捉摸的运气。
即便她明白又怎样,还不是在看见差距的瞬间无法自拔地陷入沮丧中。
这些道理安慰不了竹子拔节一般年龄的她,人往高处走,即使懂得平视才能看见真正的自己,仍会无法自拔地仰视,然后在刹那间尝到落寞的滋味。
幸好从小到大,每一次有人夸她有天赋,她都会在心里告诉自己人外有人,这份落寞才不至于太深,大概是做了心理准备的原因,初希迎着夜空盘旋而来的风,还能尽力牵牵唇角。
那些轻而易举解出这些题的人,他们过着,又即将得到怎样的人生?
他们也还会有烦恼吗?
初希想象不出来,就像人没法想象出自己未曾见过的东西。
她只看见,不可逾越的高山就矗立在面前,每一次仰望都能看见自己的渺小,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化为齑粉,那她,还要尝试翻山越岭吗?
上课铃响了,初希回到教室。
她弯下腰,原本以为自己要翻找好一会儿才能找到,可在趴下去的那一瞬间,一本阅读素材和一本做完的听力材料之间夹着那张物理卷子的一角,仿佛在等待她选中。
初希手指悬在空中,片刻后,她抬手抽了出来。
思考会带来痛苦,这一整周,她屏蔽掉发散的思维和泛滥的情感,不去感受仰望带来的后果,只时不时把卷子拿出来做题。
一周过去,卷面仍然空白。
周六中午放学前最后一节课恰好是物理,老师剩了十多分钟留给大家做作业,初希又把这套试题拿了出来。
集体意念之下,十分钟流逝得很快,大家迎接周末蠢蠢欲动的心在老师走出教室的刹那彻底放飞起来,激动到发出一些鬼叫和狼嚎根本分不清的声音,有些速度快的已经飞出了教室。
初希握着笔,如果她着急回舅舅家,她也会跟其他人一样放下笔杆立马走人。
但现在不必,赵锦淑已经回来了,她不会在她晚到家的时候意味不明地点头嗤一声:“挺好,不错。下次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