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渡记得每天晚上都有小孩在操场上玩。
她要去向他们要点承载着童年记忆的物件。
重来一世,金渡上辈子攒的所有家当近乎都消失了,唯有绑定了灵魂的虚空之塔还在,可惜不知为什么每次召唤都需要记忆媒介,而且条件越来越苛刻。
一开始只需要一首《踏浪》的前奏,到后面需要跟家人去谈论童年,再后来需要勾起回忆的物品,这些天金渡已经把陀螺,跳皮筋,小人书,比巴卜,跳跳糖,斗兽棋,来来回回上供了个遍。
已经有点无力了。
小学部跟高中部只隔着两栋楼。
一年级教室的防盗门上挂了铜锁,透过墙外的玻璃能看到散乱的桌椅堆挤在一块,往走廊尽头走,绿色的竖条铁门横亘在楼梯上,已经落了锁。
金渡的小学也有着这样的竖条铁门。
小时候的金渡喜欢在睡前幻想自己纵身一跃,便能腾空而起,而后双腿平行于地面,单手在扶手上一撑,就能帅气跃下整座楼梯,甩那群用屁股滑扶手的人一大截。
冬天的晚风有些凛冽,金渡穿着短裙,膝盖在风中冻得通红。但些许就是这丝皮肤上的凉意,让她从满是鲜血的腥臭味里挣脱了出来。
但实际上那天她鼓起勇气刚摸上扶手,脚下一滑便摔了个大马哈。
惹得全班人尽皆知。
就连周茗都笑她。
现在她站在楼梯下,静静地看着楼梯扶手。
好像还能看到那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羊角辫坐在台阶上默默咬唇红了眼眶的自己。
有点娇气。
有点可爱。
短裙裙摆在空中荡着,思绪也被风儿载着回到了过去。
头顶的天空斗转星移,小学部的一草一木就连墙壁的颜色都似乎都停留在记忆里不曾褪色。
当年那只笨手笨脚呼噜噜的小猪,后来摆脱了来自平庸最恶毒的诅咒。
只是成为大人后……又后悔了。
绕过教学楼,便到了操场。
主席台上红旗飘飘,金渡从小到大都没站上去过。
此刻有两个孩子将主席台上的雪滚成圆球。旗杆边,已经有了雪人山堆一样胖嘟嘟的身体,周边还散落着胡萝卜和纽扣。
操场上有人健步如飞,有人闲谈漫步,小孩的嬉闹声在宽广的操场上空飘荡,又被北风吹得稀碎。
南方不常下雪,但金渡很喜欢雪,一次因为游载酒,一次因为金长醉。
金渡小时候,不记得多大了。
总之那个时候金长醉一个人在外地读书,因为没钱,一年也回不来几趟,全靠游载酒一个人把金渡拉扯大。
游载酒身体不好,有一天金渡跟着妈妈去上班。
妈妈走在前面,金渡在后面跟着。
妈妈踏上了第二级台阶,金渡在办公楼中央站着。
下一秒,妈妈就仰面自楼梯上躺了下来。
那个时候,金渡太小,甚至分不清是做梦还是回忆,只是后来跟游载酒说起的时候,游载酒说好像确实有这回事,然后点点她的鼻尖说。你居然还记得。
那个时候,妈妈总是低血糖,搓衣服在矮凳上坐久了,起来都会两眼发黑。
金渡小时候身体也不好总发烧,冬天很少出门,怕冷风吹得头痛。
可有一天下雪,金渡爬在六楼的阳台上,可怜兮兮地看着楼下的小孩玩雪。
刚给煤炉加完蜂窝煤,把热水壶放在炉子上的游载酒,不吭不响地转身提着家里唯一盛水的塑料桶下楼。
大概过了半小时,门外有人敲门,金渡打开门,留了个缝悄悄往外看。
只见游载酒俩颊通红,喘着粗气,手指指节都有些发紫,而手上提着的水桶里,满满当当盛了一大桶白花花的雪。
雪从楼底运上来,已经有些结冰,不再是蓬松的模样,但金渡永远记得那天,她拿着一把小刀,把冰坨一点点地削出小怪物的模样,游载酒就搬着凳子笑眯眯地捧着脸,偶尔提点意见,冬日的阳光照在她红彤彤怎么也消不下去的脸颊上,当时妈妈发丝还乌黑发亮,一双瞳仁温柔,不论金渡什么时候抬头,她都亮晶晶地注视着她。
那天,煤炉上的热水直接烧扑了,后来游载酒急匆匆地去关炉子,而金渡永远记得那天阳台墙边阳光照耀下七彩色四不像的冰坨坨,还有穿着白色高领毛衣手忙脚乱的游载酒。
第二次对雪有记忆,是初三那年冬天。
正逢元旦,金渡努力了整整三个月,结果月考成绩不但没有起色,排名还降了两百,她把自己埋在房间里睡了三天,眼睛哭得通红。
那个时候金长醉还在底下的乡镇工作,金渡醒来的时候,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