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西北
屏幕是亮着的。

    是金长醉远在百里之外给自己发的短信——“崽崽,下雪了。”

    那天睡得天昏地暗的金渡浑浑噩噩地起身,起身拉开了卧室的窗帘。

    映入眼帘的是落地窗外一片又一片的纯白。

    雪下了一夜,地面上,房檐上、树枝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

    风停了,天很静,阳光从云后透出来,淡淡的,不刺眼,正好照在雪上。

    整个小区安安静静的,路上没有多少人,那天是1月2日,金渡记得很清楚,是那年的第一场雪。

    金长醉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游载酒也没有给他通风报信。

    那天只是单纯的一个为了家庭背井离乡的中年男人突然很想自己的女儿,而一个只觉自己被世界抛弃,受了最恶毒的平庸诅咒的小孩正好在被她的父亲思念着。

    雪还在落,慢慢地、轻轻地,像是不愿惊动谁。

    金渡站在窗前,看着这片雪白的世界,什么也没说,只是觉得,好像一切都慢了下来,也轻了许多。

    发现世界好像除了提升一分干掉千人的成绩,还有一些别的美好的事情,比如雪花,比如冬天,比如太阳,比如爱。

    等她轻轻抬手触了触脸颊,才发现自己落泪了。

    后来,不管在哪,不管金长醉还在不在,每当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她都会给他发一条短信。

    再后来,等金长醉立了衣冠冢,金渡每年的第一场雪都会到他坟前坐一坐,给他温一杯黄酒。

    只是可惜,金渡到死,都没能找到当年那几只将金长醉拆吃入腹的恶犬。

    金长醉的衣冠冢里都没能放进哪怕一块碎骨头。

    那群养狗的人,死前倒是破口大骂,说金长醉跪着从他们□□钻过,淋他们的尿,在雨夜的巷尾满身污泥,痛哭流涕,被三只加纳利犬咬碎骨头的时候,都还卑贱地磕头求他们给点药。

    金渡一边把他们一根根骨头拆出来,一边只觉得好笑。

    那么个向来顶天立地的大男人,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

    金渡知道答案,只是不愿去想。

    那段时间,游载酒感染肺结核,身体每况日下,卧床不起连连半夜咳血。

    金长醉割了自己腹部一大块肉,熬成肉糜,给她俩补身子,然后便一去不回了。

    再然后,金渡饿到不行,出去找爸爸。

    爸爸没找到,还被神通者追杀得灰头土脸,好不容易回了家,却也没见到游载酒。

    被翻箱倒柜洗劫一空的屋里,只剩一只捧着她的脸皮啃食的鬣鼠抬头,门口还有腐肉散落,蛆虫日夜不息地在其中穿梭。

    家里没人了。

    金渡没家了。

    末世吃人,

    末世吃人。

    末世,吃人呐!

    泪早在最初那些年流干了,后来金渡每每想起,只是沉默。

    “姐姐,你怎么哭了?很冷吗?”

    金渡低头。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孩仰头问。

    “不,只是想家了。”金渡笑了笑,再一眨眼,泪水散在风中,仿佛一切都是错觉。

    “你爸爸妈妈也没来接你吗?”小孩神情落寞,而后又强装振作起来,“我爸爸妈妈也上班,要等到晚上十点半才能来接我……小朋友都回家了,没人陪我玩……”

    “姐姐是大人了,不用爸妈接。”

    “你会上单杠吗?”小孩想到了什么,突然指着远处的双杠,双手比划,“就是两手一撑,然后屁股一抬,就能坐到一边杠上的那种。”

    金渡说:“会。”

    “你好厉害!”小孩眼冒星星,一脸崇拜。

    金渡说:“一般。”

    “我一直上不去……她们都不带我玩……你能教教我吗?”小孩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金渡的衣摆。

    金渡静静看了她一会,“很简单,我教你。”

    “真的吗!”小孩喜出望外。

    黑白无邪的眸子让人仿佛回到了当年盛夏,蝉在枝头不息鸣着,远处池塘蛙声一片。

    那个时候,同龄人都从双杠上下来,去玩“四点城”“跳皮筋”了,金渡还挂在双杠上,努力学着怎么上杠,怎么把双腿从手臂的空隙里穿过,转一圈落地。

    她天生不擅长运动。

    旁人一撑便上了的双杠,她苦练了许久,后来小朋友都散了,她也不在意,只是一个人接着练。

    等练成的当晚,她兴冲冲地拉着金长醉就到双杠边上,要表演给金长醉看。

    然后手一抖,面朝地面,摔得个鼻血横流,埋在金长醉怀里哭得血泪横飞,总之耍帅计划胎死腹中,颇为狼狈。

    总之,小时候的金渡,一直都很逊啦。

    撑上双杠不过需要熟悉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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