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同学要么低头记笔记,要么刷刷速写,班主任看着他们,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
在一片成竹在胸的精英高中生中,一颗葱白如嫩藕的小手慢吞吞地举了起来,“老师,洛必达法则是什么……”
金渡真的很努力地在听说什么了。
奈何非常苦逼地发现——上辈子听不懂的,这辈子还是听不懂。反倒是上辈子会做的,这辈子给忘了。
低头做笔记的学霸有些茫然地抬头,“这个班里还有不知道洛必达法则的人?”
班主任也是一愣,而后皱了皱眉,“用于计算不定型极限。”
“不定型极限是什么?”
“就是0比0,或者无穷比无穷啊,这你都不知道啊?”万老二直接笑出了声,“我高一就会了,果然人和人的差距比狗都大。”
“也别总蹭周茗的光了,寄生虫!回初中好好重塑一下吧!”
万老二,顾名思义,崇阳一中万年老二,周茗的头号黑粉,嘴上说着完全不在意成绩,但每天那双眼睛就跟长在周茗身上一样,把人的一举一动都摸得特清楚。
典型的社达主义者,口头禅是——我成绩好就是高人一等,你们这种成绩差的卑贱生物根本不配跟我呼吸同一片空气。
对着周茗毕恭毕敬,但是为难金渡久矣。
吱呀——
周茗猛地一推桌子,铁柱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周茗,你干什么!坐下!”班主任低喝。
“你下课来办公室找我。”显然,班主任也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多费口舌。
底下传来窃窃的笑声。
但金渡眼神平静毫无波澜,她站在座位上,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那群嘲弄者,目光所至,嘲弄者脸上笑容一僵,而后匆匆低下了头。
求知问学,有何可笑?
上辈子的金渡就是太在意外人的眼光,害怕被嘲笑,从而逐渐变得沉默寡言,离群索居——无形的泥淖会吞噬空气,畏畏缩缩的枷锁会缓慢侵蚀勇气。旁人无法理解的困窘,但却真实存在。
好在这辈子,金渡不再拘泥于这些目光。
偌大的学校里,只有两种人——求学者和授业者。
求学者心诚,足矣。
至于旁人,与我何干?
我走我自己的道。
打铃后,金渡就捧着笔记本,挤到办公室,挨个挨个题目从顶层一路往基础知识点细剖。
其中不免有些看似可笑的问题,但金渡直言不讳,完全不在意暴露自己的无知。
好在班主任虽然叹气,但还是一个一个知识点地给她梳理。
空气是甜的,微风是暖的,办公室浸着茶香,老师的声音轻柔,天南海北的知识在被灌注在脑海里。
金渡是真的很享受在学校单纯又纯粹的求学时光。
没有厮杀,没有背叛,没有流血,也没有牺牲。
快上课的时候,金渡准备回教室。
班主任从抽屉里摸了两颗费列罗出来,朝她招手。
“带给周茗?”金渡眨眼。
“不,送给你的。”班主任向来严肃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温和的笑意,“距离高考还有半年,照这个势头学下去,本一很有希望。”
金渡一愣,“谢谢。”
上辈子班主任从没正眼瞧过金渡,到死都没有。
当时金渡被八个神通者联合追杀,抱头鼠窜逃到学校的时候,班主任眉头一皱,只让她先走。
金渡一句话没说,身法运转一再提速,只觉班主任有脱身之法,毕竟她从不喜欢自己,而周茗早已死去。
可一个月后返回旧地,只见她趾骨和手骨一根根被扯断,大腿骨肱骨散落一地,就连盆腔和胸腔都被捅烂了。
乌鸦落在高高凸起的颧骨上,探出长长的鸟喙探入空洞的眼窝啃食着腐肉,飞虫和苍蝇四处盘旋。
日晒风吹被雨淋,尸体之上有八大神通者坐阵。
壁垒之下,金渡缩在人群里,戴着斗笠,背着重剑,不敢抬头。
高高在上的尸体被钉死在城墙之上,向来饱含鄙夷的眼球连接着脆弱纤细在空中飘荡的神经,空洞地俯视众生。
她本以为是举手之劳,是善心大发,是神明眷顾,后来才发现——是师者慈悲。
“明天能不迟到吗?”班主任问。
金渡迟疑着摇头。
“你每天晚上都在干什么?黑眼圈都重成这样了,像熊猫!”笑意消失,班主任皱眉。
金渡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