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水榭, 夏风送来荷香。
苏轻沫坐在凉亭,面前摆着一盘棋。黑白交错,她一手执白, 一手执黑, 自己与自己对弈。
可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 到后来,她干脆停了手,望着棋盘上那一片残局发呆。
院中的石凳空着,对面的位置也空着。
她记得那日, 在合欢阵中, 他就坐在自己对面, 指尖拈着一枚黑子, 眉眼清冷, 却在落子时故意让她半目。
“道尊……”她轻轻唤出声, 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指尖触到怀里那枚新玉符,温润的触感贴着心口,像是他还陪在身边。可玉符冰凉,没有他的温度。这几日他杳无音信, 她想他了。
她叹了口气,正要重新拈起棋子,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轻沫!出事了,合欢宗出大事了!”
苏玉衡的声音隔着老远就传了过来,他小跑着冲了过来,衣袍下摆沾了不少尘土,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苏轻沫的手一抖,指尖的黑子“啪嗒”一声落在棋盘上,砸乱了方才摆好的棋局。
她抬起头, 看着苏玉衡那张因奔跑而泛红的脸,心头莫名一紧:“何事?”
苏玉衡喘了几口气,扶着廊柱站稳,声音发飘:“幸奕辰……幸奕辰他叛逃了!他投靠了凌虚宗!”
苏轻沫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仅如此!”苏玉衡的声音又急又沉,“他公开指责幸掌门,说幸掌门……抢他未婚妻,说他与你有私情,说他以掌门之威逼迫于你,说你二人早有苟且……”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扎在苏轻沫心上。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指尖攥紧了衣袖。
“还有,”苏玉衡咬了咬牙,继续道,“听闻合欢宗内乱了。幸宿怀长老带头质疑幸掌门,说他修无情道,却做出这等事,不配执掌合欢宗。凌虚宗广发通告,说要联合各宗征讨幸掌门,说他私藏合欢玉,意图不轨……”
“合欢玉?”苏轻沫的眉头紧紧皱起。
“对,他们说幸掌门之所以能破阵而出,就是因为得到了合欢玉。还说那合欢玉本就是上古禁物,不该由一人独占。”苏玉衡的声音沉沉的,“更糟的是……那位合欢宗的师姐,叶凌素,她出来指证了。”
苏轻沫秀眉紧锁:“她说什么?”
“她说她亲眼所见,幸掌门与你……与你……”苏玉衡说不下去了,只是摇了摇头,“总之,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现在外面的人都信了七八分。”
苏轻沫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她明白了,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一个局。
幸奕辰接近她,是为了苏家的镇魂碎片。叶凌素潜伏在合欢宗,是为了监视幸司衍。而那个黑衣人,恐怕与凌虚宗脱不了干系。
每一步都在算计,玄机阁灭门、岳城惨案、天沧宗古籍被盗……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制造混乱,分散各宗的注意力。而最终的目的,是要将幸司衍逼上绝路。
如今幸司衍身上有合欢玉,有镇魂碎片,凌虚宗下一步,必定是逼迫他交出这些东西。
若他不交,便是私藏禁物、心怀不轨。若他交了,便是心虚认罪、任人宰割。无论如何,他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堂兄,”苏轻沫强自暗下焦虑,声音听着平稳,“可有幸掌门消息?他怎么说?”
苏玉衡摇了摇头:“我问过修士,他前几日去了北域的离炎宗,至今尚未返回。不过……如此大事,想必已经传到北域了。”
苏轻沫沉默了一瞬,站起身来。
“还请堂兄再派人去查探消息。”她的声音不大却坚定,“幸掌门于我有恩,如今他遭受非议,我们苏家不能袖手旁观。”
苏玉衡看着她,目光复杂:“轻沫,你可想清楚了?如今外面的人都在传你和他的事,你若出面,只怕……”
“怕什么?”苏轻沫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平静,“幸奕辰颠倒黑白,是他先害了爹爹,又欲取走性命。至于我和道尊是否有情,都改变不了他的罪行。况且,若不是道尊,我早已死在噬灵渊里,哪里还有今日?”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构陷。”
苏玉衡看着她眼底那抹坚定的光,沉默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我这就派人去打探。”
他说完,转身快步离去。
苏轻沫站在凉亭,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玉符,指尖微微收紧。
千里之外,北域,离炎宗。
幸司衍正与风清离在密室中商议加固禁制之事,一道传音符忽然破空而来,悬停在他面前,符纸上灵光闪烁,带着几分急促。
幸司衍抬手接住,指尖灵力注入,符纸上的字迹便一一浮现。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字,脸色一点一点冷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