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郎 第九章 龙抬头,那就斩!
   “成与不成,今夜都要成。”

    灰袍道人头也不回,“二十年前,这桩事被人搅了;二十年后,剑河的水,该换个主人了。”

    他说完,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黑幡上。

    黑幡上那条无眼之龙,被血浸透,竟像活了过来,在幡面上缓缓游动。

    河水陡然倒卷,河底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深极深的地方,翻了个身。

    张山峰赶到河岸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他看见灰袍道人双手结印,一道黑索从袖中飞出,直射河心;黑索上刻满符箓,落水之后,竟然自行伸长,一圈一圈,缠住了河心那个缓缓浮起的巨大轮廓。

    “缚龙索!”

    孙清安不知何时也赶到了,脸色惨白,“青城的缚龙术!他真的要把龙拖上来!”

    张山峰攥紧了拳头,就要往河滩冲。

    一只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稳得像一堵墙——是温夫子。

    “站住。”

    温夫子道,“看。”

    “先生,唐爷爷他…”

    “今夜这一场,不是你的仗。”

    温夫子的声音很轻,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但你得看。你得看清,一个人拿命去还一桩旧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这是老夫今夜教你的第四件事——有些仗,要用眼睛参与。”

    河心那巨大的轮廓被黑索缠住,猛地挣动了一下。

    河水炸开,浪头拍上河滩,将石阵外圈的石头冲得七零八落。

    一道低沉的长吟从河底传来,不是愤怒,倒像是——睡意正浓时,被人硬生生叫醒的愠怒。

    就在这时,张山峰看见了一个人。

    唐老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河滩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面对着河心。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手里没有剑,只有一根从河滩上随手折下的芦苇。

    灰袍道人看见了唐老头,瞳孔一缩:“是你?!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

    唐老头开口了,声音很平静,“老头子也在场。”

    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张山峰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来没见唐老头认真站直过。

    这个整天蹲在门槛上晒太阳、抱着酒葫芦打盹的老头子,此刻站直了腰,竟比任何人都挺拔。

    “老头子这辈子,就会一剑。”

    唐老头举起那根芦苇,对着河心,“练了二十年,今夜,还它。”

    灰袍道人脸色大变,厉声道:“你疯了!你要斩龙?这剑下去,龙一死,河水倒灌,整个武陵镇·····”

    “谁说要斩龙?”

    灰袍道人死死盯着他:“你一个老醉鬼,拦得住青城三代人的筹谋?”

    “拦不拦得住。”

    唐老头道,“试过才知道。”

    “二十年前你就该死在河边!”

    “那就再死一回。”

    唐老头笑了。

    他那一剑,落了下去。

    那不是斩向河心的。

    那是斩向——缚龙索。

    一苇破空。

    剑河断流了一瞬。

    只那一瞬,河底的淤泥露了出来。

    张山峰看见,河底深处半埋着一座石碑,碑身被水浸得发黑,字迹早已模糊,只有最上头一个字还依稀可辨——一个“青”字。

    碑的后面,还有一片更沉的黑影,像是沉了不知多少年的屋脊。

    水很快就合上了,像是从未打开过。

    只一瞬,黑索寸寸断裂,符箓尽灭;石阵八角的青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灭,齐齐熄灭;黑幡上那条血龙发出一声尖啸,幡面碎成两半,落进河里,被浪卷走。

    灰袍道人踉跄后退,一口鲜血喷出:“你、你的剑……”

    “老头子当年那一剑,斩错了。”

    唐老头放下芦苇,看着河心,“今夜这一剑,还它。”

    河心的巨影挣断了最后的束缚,缓缓浮出水面。

    月色下,鳞甲泛着青白的光,一双眼半睁半闭,像刚从千年的沉眠中回神。

    它没有看向灰袍道人,也没有看向唐老头——它转向河岸,目光落在张山峰身上。

    张山峰的掌中,那个“蛰”字,滚烫如火。

    他怀里的青玉断龙佩,无风自动,泛出一层极淡的青光,指向河心。

    龙的目光落在那块玉上,停了很久。

    它的眼睛里,没有凶狠,只有一种很老很老的疲惫,和一丝……旧识般的温意。

    “它……它认得那块玉!”

    灰袍道人声音发颤,“那半条龙尾的玉,是它的鳞!是它褪下来的旧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