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局初定。
李希夷把解折带回帝燕城疗伤。
她与陈留有尽碰头,商议下一步各个击破魔兽的事宜。
陈留有尽指了指她身上可怖的伤口,“你先去休息吧。”
“我没事。”李希夷仍是这样说着。
人已经倒了。
浑浑噩噩的,李希夷凭借意志力,强行让自己醒来。
但也已经是三日后了。
她靠着引枕,在床头处理事务。
陈留有尽将梳理过的文牒送到她手边。一张张文牒在她的床上小几上对叠起来。
忙了一整日。
李希夷揉揉酸胀的眉心,才有心思问别的,“阿折的伤,怎么样了?”
陈留有尽顿了顿,收起小几,“不大好。”
李希夷强撑着下床,去探望解折,才知什么是“不大好”。
解折的寝居内,苏玄素并一大帮医修,围了满屋子,商讨如何救治解折。
什么偏方、灵药、功法都试了一遍。
最后苏玄素擦擦额头的汗,将李希夷拉到室外,缓缓摇了摇头。
凉风扑面。
李希夷静静听着。
解折伤了根本,哪怕得益于最后池界春的无情剑诀,他的性命暂时保了下来。
但身体的虚弱无可停止。
“我知道了,我来想办法。”
人心中有了事,心力一上来,李希夷的伤反而好得极快。
伤一好,她就想到办法,把解兰舟带到帝燕城来。
把解兰舟“喂”给解折。
既然解折有办法将恶的那一部分剥离出去,那么,解折也一定有办法,重新吸收解兰舟,来为自己疗伤。
李希夷吩咐下去,“把人带回来。”
“解兰舟……还在地魔陵。”手下回道。
“怎么?没法带回来?”
“情况有点复杂,还是冥主您自己亲自去看看。”
-
地魔陵。
地面之上,还有人在清理大战过后的死尸。
光李希夷路过碰见的,就有十来个趁机摸.尸,顺走法宝的。
对此,她见惯不怪,径自走自己的路。
中央地带,魔兽的封印附近,一周均有专门的修士轮番看守、换班。十二个时辰,不停歇。
李希夷一眼看到了曾为阵眼的解兰舟。
他躺在地上。
像一棵扭曲的树。
背部与地面的根系相连。
几日来,地魔陵的风沙吹过,将他的身躯大半掩埋。
李希夷落地时,第一眼差点没有认出他来。
他满头华发,衰老肉眼可见。
解兰舟睁着眼,看到她,严重迸发出光亮,而后他痛苦地瑟缩起身体,试图掩盖自己衰老的情状。
可那都是徒劳。
他放下了遮挡脸部的手。
李希夷:“我的手下说,你不愿来见我,所以我来见你了。”
“我愿意的。只是不能。”解兰舟喟叹道。
他稍稍翻转身体,让李希夷看见他的背后。如同树枝根系的魔气链,广布于地面,扎根于地下。
“你与底下的封印相连?”
“不止,我如果离开,封印就会开始松动了。”
李希夷沉默了。
她知道的,封印是需要天魔为眼的,天魔体必须在其中。
“我以为……”
“以为我会直接跑?我会不管不顾直接来找你?”
解兰舟笑起来,第一次,李希夷在他脸上看见少年意气。连平素幽深看不到底的眼眸都显得神采飞扬。
李希夷点了点头,“是我错怪你了。”
她有意安抚这疯子,毕竟疯子愿意配合封印魔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解兰舟闭上眼,“果然,和解折说的一样。”
只有他死得对微微有价值,微微才愿意多看他一眼。
李希夷直觉不安,蹙眉问:“解折让你这样做的?”
说话时,她俯下身来,打量解兰舟。
不能把解兰舟带回去喂给解折了,要不,切一部分带回去?能当药不?
解兰舟猜到了她的想法,连声笑起来。
苍白的脸颊,可双眼发红。
因李希夷蹲下靠得近,他猛地攫住李希夷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
李希夷猝然被他拽下去,耳侧是解兰舟重重的吐息。
“你想拿我去救他?不可以。”
“你想从哪儿被切?”李希夷自顾自说。她用眼神在丈量下刀处,“你应该能自愈的吧?切了再长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