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兰舟感到可悲的快乐。
至少她的眼神还愿意停留在他身上。
可他亦感到累。
他松开了李希夷的手腕,重新躺平了,面朝天空。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到现在吗?”
“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
“不如你回答我一个问题。”解兰舟道,“我告诉你,怎么救解折。”
李希夷从芥子囊摸出一把快刀,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没抬一下,“问。”
解兰舟于是认真得问:“李希夷,我对你两世的心意,你真的不知道吗?”
“那都是假的。你我不是都清楚吗?”
她毫不犹豫的回答,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的,是真的。”
强烈的情绪翻涌,让解兰舟面色涨红,不断咳嗽。而衰老的身体让他咳了很长时间才恢复。
那模样实属凄惨。
李希夷起了怜悯之心,“解兰舟,放下吧。这世上,无人爱你。”
他犟嘴,“有的,有的,有过的!”
上一世,他被小道医爱过的。
李希夷不想同他争辩这些无意义的事,“告诉我,怎么救解折。”
解兰舟抹去眼泪,心中升腾出要实施报复的快意。
“那天,他用傀儡来见你我时。他链接了我。”
李希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解兰舟遽然起身,夺过她手中的刀,捅进了自己的身体要害,“我死了,他也会死。”
衰弱如凡人的身体,要害被捅,生命立刻开始流逝。
肉眼可见,他的身体在不断流失生机,身体魔气化,汇入那些地魔陵的“根系”下。
他用自己的命,报复了解折,也报复了心爱之人。
“同根生……哈哈哈哈哈……”
他终于得偿所愿,在生命的尽头,与解折重新以另一种方式“融合”了。
……
属于始祖魔的一半力量,汇入封印之中,魔兽封印更加牢固了。
……
李希夷俯身合上了他满是阴翳、毫无神采的眼睛。
“若有来生,自己爱自己吧。”
-
帝燕城。
李希夷去探望解折。
不曾想,寝居内的医修退尽了,床榻前却拉起了六叠的屏风。
床榻周围亦拉起了长长的幔帐。遮住缠绵病榻之人。
心里的不安化成了实质。
李希夷绕过屏风,坐在床边,将手伸入纱帐中,握住了解折的手。
解折反握住她的手,说话虚弱又平静。
“解兰舟死了。”
“嗯,我杀的。”她痛快承认。
“为何杀他?”
“我想着,能不能把他喂给你,给你当药吃。”
美少年低声笑了,不置可否。
他还是如此,从不评判她。
不评判她做得对与错,不评判她做得好与坏。
她做什么都可以。
做自己就行了。
李希夷深深叹气,伏低身体,靠在床边,隔着幔帐,她像是枕在他的手上。
“阿折,睡吧,我在。”
美少年笑意渐缓,也于帐中长出一口气。
曾经数十年朝夕相处,他们培养出的默契,是旁人难以比拟的。
因这份默契,她不问设屏风、幔帐的原因,就隔着重重纱幔,再去触碰他。
无需多言,他也猜到解兰舟死前对她说了什么,却没有当面点破。
默契地,彼此安静。
什么都没说,又都心知肚明。
这一觉,李希夷睡得很沉。
醒来后,她像没事人一样,重新投入打击残余魔兽、部署如何广开修行之门。
陈留有尽刚休沐没两天,就又状态饱满地上岗了。
在建言建策环节,成员们感受到他们这位“副冥主”高招频出,有关如何压下仙阀们的反对声音、如何防止他们阳奉阴违,陈留有尽的花样十分多。
让成员们不得不怀疑,他盘算这些,很久了。
白日公事毕,李希夷总会去看望解折。
午休、晚间两趟,她总会伏在解折的床边小憩。
解折已经无法行动了。
她有时能听见他那吃力的呼吸声。
不过,她能装作没听见,一如既往地絮絮叨叨,同他聊天。只是握着他右手的那只手,不自觉用力。
其实拢共算起来,根本没过去几天。
可他的衰弱无可停止,连手都开始枯瘦、衰老。
原本瓷白如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