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几乎分不清,这到底是她厌恶至极的魔主,还是面对她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的同伴。
恍惚间,她想,耳坠还是一对更好。
两边对称还是和谐,后世的解折,不知为何只剩下半边耳坠了。
【真是酣畅淋漓的一场时空闭环啊】
【T。】
成柔从期待到自我怀疑,最终懊丧,“阿姐,不好看吗?”
解折也将李希夷的走神状态尽收眼底。
就这么难看吗?她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果然还是他太难看了,总是不讨她的喜欢。
解折赌气似的摘掉耳坠,默然片刻,道:“不好看,再换。”
语气里说不出的委屈和自卑。
“不会。”李希夷回过神,重新拿起耳坠,为他佩戴上,“很适合你的。”
纤细的手指触碰到解折的耳垂,那比脸还白的耳朵,瞬间染上霞光的颜色。
解折下意识躲了一下,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抖得厉害,李希夷也连带心虚地手抖,好容易才给他戴好了。
李希夷退远两步,全心欣赏,笑道:“真美。”
成柔站在她身旁,颔首表示赞同。两人点头的幅度一模一样。
解折被她们看得浑身不自在,忙把竹帘拉上了,此地无银三百两道:“光太亮了。晃眼。”
一会子他又去打扫碎发,没一会再去整理衣衫手洗衣服,一会子又将屋内昨日摆整齐的物件重新再摆一遍。
李希夷同成柔看着,彼此对视一眼,而后附耳私语,“尴尬的时候就是会装忙……”
解折跪着叠衣服的动作一顿,“我听得到。”
“我说楼下的野狸子呢。是吧,阿姐?”成柔朝上看,眼睛明闪闪的。
“是是是。”李希夷憋不住笑了。
一个笑,另一个就更忍不住。姐妹俩吃吃笑起来,险些滚作一团。
解折假装不看她们,还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这日晚上,酒足饭饱,成柔练习完傀儡术,早早地盖上被子睡觉。
李希夷还歪在凭几上看十三境八卦,她打了个哈欠,“明天差不多该离开天音城了。”
按照他们经年旅居的惯例,在一个城镇至多逗留一月,不然留下痕迹太多,追杀他们的人就来得凶急。
且那些修士未必纯善。
李希夷就碰见过一回,他们不过在村子里多住了几日,与村民相处融洽,修士为了盘问他们的踪迹,将村人一个个杀来威吓。
昨日的邻居,次日再见,就成了丢到她面前的尸体。
于是他们不再与他人发生过多交集。
解折半靠在窗边,正在她斜对面,闻言抬头,欲言又止,还是提议道:“再多留几天。”
“我探测过,周围没有危险和追兵。”他画蛇添足地补充。
李希夷没说话。她离开凭几,怕吵醒成柔,蹑手蹑脚朝他走去,坐他身旁,贪玩似的,撩起他新剪的刘海托在掌心,玩了又玩,吹了又吹。
“你近日是不是有心事?”
解折眸光熠熠,“怎么这样问?”
李希夷的视线落在窗前的一盆花上,他总是看着窗,等那盆昙花开,越发成了个夜猫子。她微微眯起眼,避而不答,“你想等它开了再出发?”
解折不置可否,眸光淡了一点,他似乎渴望她猜出什么,然而她没猜到。
会是什么呢。
李希夷摸清他的脾性,静静凝神思索。两人一时无话。
月亮升高,夜风起,李希夷换了个姿势,跪坐在窗前。望上去仿佛在接月光。
“诶,阿折,我很早就想问了……”李希夷微微仰面,月光落在深绿色的昙花叶上,也落在她脸上,“你是不是变弱了?”
月光下,她的表情是生动又明亮,冷光下的脸,温柔多情。
可说出的每个字都冷冰冰地残酷。
“是。”解折冷冷道,“你早就发现了吧。”
“是哦,我和你在一起越久,你就会越弱小。比如现在这样,弱得像个凡人。”她坏心思地拧了他的脸一下,那脸立刻红了一片。
他反抓住她的手,“说了别招我!”
心上人在眼前,却无法深入,他看得懂她的喜恶,于是憋到现在。现下也是,他憋得脸上魔纹都爬出来了,纹如岩浆沟壑,在皮肤下流转生辉,有种怪异可怖的美。李希夷探身亲了一下。
解折瞪大眼,浑身的戾气,顷刻褪干净了。魔纹如同潮水般退去,剩下那张完美无瑕的脸。
须臾,他似乎有些生气,“微微,你对我到底……”
恰在此时,窗前一下子暗了,烛火猛地飘摇,连带墙面上二人的影子都晃到变了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