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沉闷, 夫人尚且年轻,坐不住很正常。”之华扶着桑杳在桑家院子里走,轻声道, “看桑夫人这副架势, 夫人从前在家中, 估摸着过的不大好。”
桑杳的肩背很单薄,风一吹好似就能被吹走, 弱柳扶风的。
“我、我是庶女,母亲又是婢女出身, 不得父亲喜爱,因此过的可能拮据清贫了些。”
哪里只是拮据清贫?她这衣裳下的淤青都没消掉, 一看便知被打没多久。见到桑家这群人, 自己都没注意的瑟瑟发抖,哪里只是不受待见?
分明是受尽欺辱、受尽打骂。
之华神色淡淡。
她们只在院子里转悠几圈,桑杳不敢回正厅, 也不知该去哪里,恰之华也想同桑杳关系亲近些,便没做声出主意。
等时候差不多了, 之华才开口。
“夫人, 我们先出去罢, 主上那边也快了。等主上处理好事情, 我们便动身回岑家。”
桑杳哪里敢有异议?忙连连点头应下, 乖乖跟之华回了岑氏的马车。
岑怀宴回来时候, 面色如常。
不算狭窄的、安静的车厢内, 隔着厚重的窗帘,只能隐约听着外头的热闹声。
桑杳绞着手指,背脊挺直, 略显紧张。
“今日在桑家,可有人为难你?”
桑杳一激灵,好似被教书先生抽查到的笨学生,吓的不轻,开口想答,却险些咬到舌头。
“没、没人。”桑杳吃痛,“之华带我出去了,我们、我们逛了逛,便回车内了。”
岑怀宴颔首。
“你嫁来岑氏前,岑氏几位长辈查过你的身份。”岑怀宴沉吟片刻,“你还有个弟弟?”
桑杳点头,“我娘和弟弟住在一处。”
“过的不怎么样。”
桑杳尴尬的点头。
“据我所知,你在桑家时候,同你娘和弟弟相依为命多年。你弟弟才思敏捷,但你爹似乎不打算叫他继续读书?”
想到桑昱,桑杳的心好似被针扎了般刺痛不断。
“是……”桑杳脸色苍白,看着极其可怜。
岑怀宴不说话了。
车厢内变得安静。
隔了片刻,他忽的开口。
“我将他们的户籍迁去淮州城,你娘自由身、你弟弟独立出来。淮州城岑氏还有处别院,恰巧无人居住,便挂在你弟弟名下了。”
“叫他在那安心念书,待年纪到了,考取功名来京都罢。若他实在聪慧,朝堂上,我也能照拂一二。”
他声音淡淡,面色如常。
桑杳听了这话,却睁大眼睛,怔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夫、夫君……你……”
岑怀宴侧眸看她。
“怎么了?是我擅作主张,你不高兴了吗?”
桑杳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岑怀宴动了动,眉心微蹙。
“怎么哭了?”他轻声问,“抱歉,是我——”
桑杳摇摇头,慌忙擦眼泪。
“不是,是我、我感激不尽,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岑怀宴的掌心落在桑杳背脊上,轻轻拍了拍。
“既已为结发夫妻,便不必这么过分疏离。”岑怀宴道,“互相帮衬、同心协力,是我分内之事。”
桑杳心里感动的一塌糊涂,本来对岑怀宴那点几陌生和害怕也消散许多。
回了岑家,岑怀宴贴心的送桑杳回鉴心院,给她缓神的余地。
桑杳在车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下车时候,腿都发软,被之华扶着一步一步离开。
岑怀宴漆黑的眼睛盯着她裙角的那抹粉,薄唇微抿,略显凉薄。
他知道的,桑杳心太软、太单纯,一点点的低头示弱,一点点的软话讨好,她就能卸下所有防备。
她太纯洁、太心善了。
“怀江,备车马,去燕王府。”
一道黑影从暗处出现。
两人一同离开。
这边桑杳回了鉴心院,眼泪才勉勉强强止住,眼眶红的像兔子。
“夫人莫要再哭了,再哭,明日这眼该肿了。”之华劝道。
桑杳抽抽啼啼的,“我、我停不下来……他待我太好了,好到我觉得、我觉得像一场梦……”
之华指尖缩了缩,眸光微闪。
可不是吗,像一场梦。
太虚假、太梦幻,可偏偏就是真实的。
桑杳真实的出现,真实的活着。
活生生的、天真烂漫的。
她不再为自己与岑氏之间的恩怨痛苦纠结,不再为岑氏两位公子的表里不一夜夜梦魇,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