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肠子都悔青了。
可后悔归后悔, 若是重来一次,她也未见得能有勇气反抗桑家的安排。
她双腿发软、脸色惨白,一双湿漉漉的杏眸可怜兮兮的看着岑怀宴。
“大人、大人我错了……”桑杳眼泪汹涌, 浑身哆嗦, “我、我并非有意欺骗岑氏, 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有苦衷。”岑怀宴低声替她接了这句话,“你有难言之隐, 不得不这么做,对吗?”
桑杳赶忙点头。
岑怀宴指尖擦去她不断涌出的眼泪, 态度几乎算得上柔和。
“我早就知道此事了,在你上了花轿那一刻。”岑怀宴道, “岑氏要的, 只是同桑家结亲的名头,是谁嫁进来,我都不在乎。”
隔了片刻, 他又轻声补了一句。
“是你的话……很好。”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桑杳眼角悬泪,意外发懵。
“你该叫我夫君的。”岑怀宴纠正,“既嫁给我, 便该夫妻同心、携手共进。至于其他的, 不必过多烦扰。你若遇到什么难处, 都可听我说, 我会尽我所能替你解决。”
淡淡的桂花香飘来, 入了秋, 光景萧瑟。
桑杳被他抓着小臂, 听到他的话,久久不能回神,下意识的想后退, 却被岑怀宴用力抓住。
“杳杳。”他低低的、轻轻的喊,“我能这样叫你吗?”
一股从心底窜出来的、酥麻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将桑杳定在原地。
杳杳。
这个称呼,只有她母亲喊过。
她呼吸急促起来。
“大、夫君。”桑杳声音发颤,“您真的、真的不介意我骗了您吗?”
她这一路进来,桑勤、冯氏、赵嬷嬷、姊妹、还有许多女婢都在她身边幸灾乐祸。
“岑家便是个阎罗殿!进去的个个被折磨的体无完肤痛不欲生!桑杳,你能撑得了几时?”
“叫你替婉小姐嫁给岑氏,是你八辈子修不来的福分!告诉你,你最好老老实实的,若叫人发现了,你那个该死的娘和弟弟就等着被扫地出门罢!”
桑杳想到那些尖锐的、恶意满满的话,便抑制不住的浑身发抖,泪流满面。
一只手忽的压在她肩侧,没什么温度。
“你觉得我会骗你吗?”岑怀宴反问,“杳杳,我这人一向光明磊落、言出必行,既你我成了婚,日后便合该白头偕老的。我们拜过天地、入过洞房了。”
桑杳看着他,一时间手足无措起来。
忽的,一道划破长空的声音传来,岑怀宴眉心微蹙,抬手去挡。
树枝砸在他阔大的衣袖上,青黑的衣裳被蹭上尘灰。
桑杳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却只见一个高大壮硕、面容英俊的男人步步走来。
看着极其不好惹,嘴角挂着笑,但怎么看怎么都觉得不像好的。
桑杳被他吓到了,往岑怀宴身后躲了躲。
“嫂嫂。”岑怀萧站在岑怀宴面前,却没看面色黑沉的岑怀宴,反倒抱着胳膊,外头去看他身后的桑杳。
“嫂嫂怎的怕生?”他笑吟吟道。
桑杳这才意识到,这人原是岑怀宴的弟弟,岑怀萧。
对于这位,桑家也是叫她不得马虎。
……总之,凶名远扬、恶名在外。
“我、我没有。”
“你吓到她了。”岑怀宴淡淡道。
岑怀萧好似这才注意到岑怀宴,侧眸看他,反唇相讥,“我怎么觉得,刚才是你在欺负她?你瞧瞧,给人家吓的浑身发抖。”
“嫂嫂,我哥若对你不好,你来找我啊。我就住他对面的院子,你从鉴心院出来,走到岔路口,门口种桂花的便是我的地盘。”
他隔着岑怀宴跟桑杳示好。
“嫂嫂,要不说缘分呢?你昨日刚进门,我院外的桂花已开了大半,正好是馥郁芬芳时候,若嫂嫂喜欢,多来玩啊。”
桑杳一头雾水,被岑怀萧期待的盯着,却也只能勉强笑着应下。
“……好、好,有空一定去。”
“她没空。”岑怀宴黑着脸开口。
“瞎说。”岑怀萧讥笑反驳,“哥,怎么?怕我跟她勾搭到一起?”
桑杳睁大眼,看着这忽的剑拔弩张的两人,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怎的一下子扯到她了?
他们不是亲兄弟吗,关系这么差?
桑杳胆小怕事。
别把她牵扯进去呀!
岑怀宴冷冷开口,“岑怀萧,注意你的言辞。杳杳性情乖顺,你莫要带坏她。”
桑杳睁大眼,又看向岑怀萧。
岑怀萧神色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