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启三十二年冬月十五, 户部尚书嫡女与本朝首辅成婚,帝王大喜,普天同庆。
盖着盖头的女子坐在床沿, 脊背挺直单薄, 绞着手指, 身体微微的发颤。
盖头下,长睫低垂, 涂了口脂的唇被她轻轻咬着,苍白的脸被盖头映衬的红光满面。
她刚被送进岑怀宴的寝室。
从进了院子, 外头的喧嚣吵闹便好似被一刀切断。院内一片死寂,嬷嬷和女婢扶着她, 也不敢仗势欺人了。
岑氏, 她曾听闻过。
簪缨世家、权倾朝野。
同这样高门大户结亲,桑家该是上下欢喜才是。
然而,这份姻亲真正的新娘子, 却在昨晚匆匆同心上人私奔,留桑家上下兵荒马乱。
桑婉跑了,来嫁人的, 是桑家不知名的可怜庶女。
桑杳心里担惊受怕、惶惶不安。
她、她过去在桑家受尽欺负, 性格胆小怕事、窝囊无能, 叫她来替嫁, 桑杳实在惶恐。
岑氏的恶名, 她也是略有耳闻的。
若非桑家以亲人胁迫……
正胡思乱想着, 忽的听见外头有脚步声逐渐靠近。
“主上。”
桑杳一惊, 一下子打起精神来,提起耳朵仔细去听。
隔的有些远,声音发闷。
“是她吗?”
一道低沉的、冷淡的男声响起。
桑杳心提到嗓子眼。
岑家该是无人认得桑婉才是。
可是、可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若是日后被发现——
门被推开,有人进来了。
桑杳浑身发抖,止不住的发颤。
那人慢慢走到她面前,隔了片刻,才抬手,轻轻将她的盖头掀起。
眼前忽的开阔了。
一刹那呼吸停滞。
指尖勾着盖头,女人苍白的、怯懦的眉眼撞进岑怀宴漆黑的眼里。
他的眼睫几不可察的颤了颤。
“娘子,怎么不看看我?”
他轻轻的说。
“日后同衾共枕、相守流年,不该这样疏离的。”
桑杳心头一颤,忙睁开眼。
男人身上穿着和她般配的婚服,正红绣金,领口平整,一丝不苟。浓黑的眉眼和硬挺的五官本该是令人惊艳的,可他紧抿的唇、平静的眸却添了几分清冷。
那么炽热的衣裳,那么冷淡的气质,杂糅在一起,硬生生的将男人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柔和几分。
桑杳张嘴,却结结巴巴的。
“……夫、夫君。”
声音怯怯的,发颤。
岑怀宴抬手。
桑杳几乎是下意识的往后躲。
等她反应过来,心里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偷看岑怀宴脸色,却发现岑怀宴面色如常。
他伸过来手将桑杳唇畔的口脂蹭掉。
岑怀宴咬了下舌尖,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杳杳”咽进肚子里。
桑杳忐忑不安的跟岑怀宴勉强笑着,那么怯怯不安、那么可怜可爱。
岑怀宴垂眸,从他的角度,能看到桑杳尖尖的下巴。
有些瘦了。
从前在桑家,她过得不好。
岑怀宴紧抿着唇,垂落身侧的手微微颤抖。
两人一同吃合卺酒、夫妻交拜,免去撒帐祈祥。
岑怀宴同桑杳坐在床榻,之华端着托盘站在一侧。
“请主上和夫人各剪发丝一缕,置于锦囊内。”之华道。
桑杳拿着剪刀的手颤抖的厉害。
她想镇定,却怎么都压不住那股身体的本能。
岑怀宴唇角翘着,拿过她手中的剪刀,将两人的发勾在一起,一刀下去。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岑怀宴轻轻道。
“从今日往后,我们便是真正的夫妻,拜过天地的那种。我会一直爱你、护你,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刹。”
桑杳吓了一跳。
也、也不必这么认真。
桑杳心乱如麻。
她并非真正的“桑婉”,也不是皇帝指定的人,他说的这么情真意切……若是日后得知真相,会不会恼羞成怒、打击报复?
桑杳又害怕起来。
“夫、夫君,日后的事情……”她看着岑怀宴的眼睛,话越说声音越小,不敢说了。
桑杳心里后悔。
不该当面说的。
“早些说,叫你为难了吗?”
桑杳没想到岑怀宴不仅不生气,反而心平气和的问她的感受。
“也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