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饿不饿?”
岑怀宴在桑杳头顶轻轻问。
“之华说今早没找见你, 是不是早膳也没用?”
桑杳摸摸空空如也的肚子,缩了缩脑袋,忐忑不安点头, “我、我没看到之华, 有些怕……”
她才醒来不过两日, 见到生人总是惶惶不安、瑟瑟发抖。这是身心都产生共鸣的反应。
桑杳想,她失忆前定然也是这么胆小。
她躲在衣柜里, 从缝隙中看到婆子和之华找她,满脸焦急。
她也不好受, 她在衣柜里,呼吸发紧、浑身发颤。
等人走了, 也不敢出来。
这里对她来说, 全然陌生。
他们对她好、对她仔细,桑杳不适应,桑杳想逃。可是她身体太差, 没办法逃。她只能这样,找到某处狭窄的、封闭的空间,自欺欺人。
然后, 岑怀宴来了。
他没问她为什么要躲进来, 为什么不出来, 他只是问她, 肚子饿不饿。
“怪我疏忽。”岑怀宴低低道, “这两日京都事情繁忙, 万幸, 我处理的所剩无几了,余下的交给怀江。我来陪你,好不好?”
桑杳缩在他怀里, 很乖、很天真。
那种烂漫、那种纯良,太刺眼、太耀眼了。
岑怀宴不知已经多久没见过。
或者说,他从未见过。
一直是他的幻想。
他们的初遇太糟糕了,充斥着权势、冷血、算计、欺骗。所以,只能看着彼此越走越远,无能为力、绝望崩溃。
她看他,有过畏惧、痛苦,有过平静、无奈,无论何时,底色都散不去名为害怕的迷雾。
他们同床共枕,却夫妻异梦。
岑怀宴梦见桑杳垫脚吻他时,桑杳却梦见岑怀宴冷脸杀她。
他幸福的醒来,笑容还未淡下,一转头,便看见她蜷缩着身体,泪流满面、浑身瑟缩。
他清醒的知道这一切,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看着桑杳一次次的尝试逃离,一次次的对自由面露艳羡。
最后一晚,交颈缠绵的时候,岑怀宴吻掉桑杳的眼泪。在热潮高涨后,他狠下心的想,跑罢,跑罢,跑到天涯海角、跑到大地的尽头,跑到他找不到的地方,他就放了她。
那夜,他们心里都藏着事,做的激烈、做的决绝,事后,他抱着她,细致的洗干净,心里倒数着最后的平静。
天灰蒙蒙的时候,岑怀宴背对着桑杳,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太慌张了、太激动了,以至于脑袋空白。
忘记了岑怀宴睡得浅的事,忘记了岑怀宴总爱抱着她睡的事。
不记得就不记得罢,不重要了。
她捡走了地上的玉,把他抛弃在身后,走的那么毫不留情。
岑怀宴在京都枯等好几日。
他纵容岑怀萧去找。
岑怀萧那时候是那么的生气,他被冲昏了头。
岑怀萧品行恶劣,他心知肚明。
若是以前,他定然要把桑杳抓回来,要教她知道下场,叫她再也生不出逃走的心思。
他等啊等的,等到了岑怀萧的信。
他变了卦,他要放走她。
岑怀萧疯了。
这个蠢货,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他气疯了,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他牙都要咬碎了,却还要装作平静如水、若无其事的去送行。
他和她、和自己说,你走罢,再也不要回来,一旦回头,他不会再松手了。
岑怀宴叫自己看起来那么冷血、那么无情、那么毫不在意。
桑杳真的走了。
她走的干脆利落,留下了很多旧的东西。
岑怀宴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却在最后一缕火舌熄灭时后悔。
他那时候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内里已经浑浑噩噩、辨不清东南西北了。
岑怀萧痛恨他连个念想都不留,骂他自私自利、薄情寡义。
他从来不屑于和他计较这些口头话的。
他们打了一架。
从他记事以来,第一次。
打完,他想通了。
桑杳是他的心头血、是他的蛇喉。
他爱她,同时,她也是他的弱点、他的痛点。
狡兔三窟。
岑怀宴找到桑杳的时候,她正跟几个小孩玩闹,在离京都好几百里外。
她真的,毫不留恋,头也不回。
他狠下心,叫苗疆的蛊蛇咬了她,亲眼看她在自己面前倒下来。
苗疆的巫师说,若不及时解毒,便会七窍流血而死。若解了毒,便记忆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