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 天气微凉。
“庄子里都没找到姑娘,怕不是、怕不是跑出去了?”婆子神色慌慌的跟之华低声道,“今早姑娘刚醒, 还是不肯叫我们近身, 我们怕吓着她, 便想着不必逼得太紧,于是、于是……”
之华脸色不大好看。
“接着找, 她离不开庄子。叫荣婆几人一起找,找不到她人, 主上问罪,一个都别想跑。”
此话一出, 吓的几个婆子脸色惨白, 忙应声,“是!是!老奴这就去找!”
院子围着的仆从立刻四散开来,满院子四处搜查。
“还没找到她?”怀江从外头神色匆匆进来, 气还没喘匀便迫不及待问。
之华摇头,“今早我出门一趟,没想到她比往日醒的早, 几个婆子进去伺候, 她怕生, 没让进, 等我回来再去看, 人不见了。”
怀江蹙眉, 又问, “她能跑哪儿去?身体余毒未清、娇气孱弱,主上在庄子外头布下天罗地网,她一个小丫头片子, 能往哪跑?”
之华闭了闭眼,呼吸沉重。
“她还在庄子里,我知道。只是现在不知躲在哪个角落,我们在找,我们在找!”
“主上快到了!之华,没时间了!”怀江急迫道,“不然你以为我在这儿做什么?!我来给你通风报信!”
之华低声骂了句,脸色难看。
“这件事是我疏忽,我已吩咐下面的人去找了,等主上来,我亲自请罪。”
“罢了罢了,我去北边假山那儿找找,你先去门外等着主上来罢。”
“多谢。”之华道。
怀江摆摆手,转身离开。
青水山庄在京都北十多公里的山上,一年前由岑家出资建造,三月前竣工,到如今,除却仆从,只住进来一陌生女人。
山庄占地面积极大,极尽奢靡,建筑雕梁画栋、鬼斧神工。院中各处都种了当季的花草,以保证每日,某人醒来都能看到盛放的美景。
府中女婢、仆役都是岑氏亲自挑选,能近身伺候那人的,也是岑氏几代家养的家奴。庄子外,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处处都已分布暗卫,以便应对各种意外。
这是一座金丝笼,奢华、美好。
却连一只苍蝇都不肯放进去。
之华在庄子门口站了片刻,远远的便瞧见竹林里一辆马车缓慢靠近。马车上,岑氏的牌子格外显眼。
“主上。”
等马车停下,之华走下台阶,低低道,“主上,奴有罪。”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帘子后伸出来,白皙修长的手指挑开车帘,男人从车厢下来,慢条斯理、不徐不缓的。
一身墨青绣金的长袍将男人宽肩窄腰的身材勾勒出来,头戴玉冠,精致冷清,更衬得他的眉眼,淡而冷。一双狭长的黑眸平静如水,视线落在谁身上,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凉意。
“说。”他开口,声音清冽疏离。
自他出现,周遭仆役都变得更加沉默寡言、小心翼翼。他的气场比从前更沉、更可怖了,好似天生的,浑然天成、不可侵犯。
之华头埋的更低,将事情仔仔细细、不敢遗漏的跟岑怀宴报备。
“奴一时疏忽,奴有罪,请主上责罚。”
岑怀宴长靴踩在台阶上,慢慢走进庄子。之华跟在他身后,头一直都不敢抬起来。
“还没找到吗?”
“奴已派府中所有女婢婆子去找了。”
天色尚好,此时约莫申时,还不算太晚。
岑怀宴路过前院时,步子停了停,视线落在石板路侧的花丛中。
是玉簪花,宫内移植的,他某次下朝被宋端臻叫去御书房,路过御花园时瞥见的。
很美,碧萼紫蕊,盛开时候,花瓣好似玉簪,雅致清冷。
岑怀宴伸手折了两支。
“她还没用膳吗?”岑怀宴问。
之华静默一瞬,头低的更低,“是。”
岑怀宴便道,“先去做饭,叫她们不必找了。”
之华掐着掌心,心沉了一分,面上却仍旧隐忍,又应了声便退下。
岑怀宴进了同心院时,院中格外安静,几乎看不见人影。
他轻车熟路的去了唯一一间寝室,也不敲门,推开进了。
屋内格外昏暗,几只蜡烛摆放在烛台上,火苗摇曳、蜡泪凝固。
绕过玉兰海棠六曲屏,抬手撩开半垂着的纱帘,岑怀宴便瞧见了乱糟糟的床榻。
屋内,香炉中腾起袅袅青烟,沉香弥漫,安静极了。
岑怀宴径直走向鸾凤牡丹梨木柜前,轻轻扣了扣柜门,抬手拉开,进去了。
衣柜里面全是桑杳衣裳,绣娘做了大半年,堆在这里满满当当的,绣工精巧、针脚细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