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怀宴抱着桑杳,看着倒在他怀中的女人。
算不得女人的。在岑怀宴眼中,她尚且是个年幼的、稚嫩青涩的姑娘。
巫师问他,现在要解毒吗?
他犹豫了一瞬。
他的所有的爱恨,所有的情绪,都被桑杳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牵连着。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从前,他对此嗤之以鼻的。
他是谁?
少年天子门生、御前第一权臣。
他拥有无上的权势,受万人敬仰、俯首称臣。
他无坚不摧。
都怪桑杳,都怪她。
怪她出现,把岑怀宴的人生都搅的一团糟。
他为她牵肠挂肚、为她劳神伤身。
都怪她,都怪她。
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都怪她!
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眉眼,岑怀宴薄唇紧抿,下颌紧绷。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底忽的涌上来一股冲动。
杀了她,杀了她。
只要她死了,他就又能变成过去的岑怀宴,变成那个清冷自持的岑怀宴了。
可是,指尖触碰到桑杳脖颈鼓动的脉搏时,那炽热的、鲜活的触感,却将他烫退。
那时候,岑怀宴明白了一件事。
她死,他也不活了。
是谁离不开谁?
是谁要挽留谁?
是谁要为此流泪、为此痛苦?
不是桑杳。
她走的时候,那么如释重负。
岑怀宴忽的不再耿耿于怀了。
他一下子想通了。
“我不跟你回京都吗?”少女仰着头,好奇的问,“我们成婚,是住在京都吗?”
岑怀宴搂着她的腰,鼻尖轻嗅着桑杳身上淡淡的药香和冷香,低低喟叹。
“我们不住京都,京都不好。尔虞我诈、明枪暗箭的,你忘了吗?你就是在京都遭人暗算的。”
“我不敢带你回京都的。”
“我们就在青水山庄,只有你跟我,什么都不要想、不要顾及了。”
桑杳又问,“你家中没有长辈手足吗?”
“家中亲缘淡薄、关系一般,都不重要。”
“那你还要当官呀。”
“我辞官归隐,专门在庄子照顾你,好不好?”
桑杳赶紧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叫停。
“那我们没钱怎么办!和你喝西北风吗?”
岑怀宴脸颊贴着桑杳的掌心,轻声问,“若是真的要跟我喝西北风,杳杳愿意吗?”
桑杳跟他对视片刻,窝在他怀中,小声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岑怀宴把她抱出衣柜,恰巧之华带着女婢进来,两拨人撞见,之华先愣了。
岑怀宴面色如常的开口,“布菜完便退下。”
之华回过神,福身应声。
不过片刻,一行人便匆匆从屋内离开。
岑怀宴在桌边坐下,感受到怀中僵硬的身躯慢慢放松下来,低声轻问,“害怕吗?”
桑杳摇摇头,小声道,“就是不认得。”
“吃些东西,吃完,我叫大夫来为你看看。万幸,没用早膳,身体无恙。”
桑杳看他心疼,脸热起来。
“我下次、下次尽力不躲。”
“不,若是怕,便躲。”岑怀宴纠正,“但躲之前,你得拿点零嘴,饿的时候,垫垫肚子。”
桑杳红着脸挣扎着要下来。
“抱歉,我说错了吗?”
岑怀宴低垂着眼睫,从桑杳的角度看,他的眉眼之间弥漫着散不去的悲伤。
很淡很淡,但是看着,好似浑然天成。
“我、我要吃饭,这样不好。”
她开口提,岑怀宴便顺从她,松开手,放她自己来。
桑杳低头吃饭,岑怀宴的筷子却频频出现在她狭窄的视野中。
“……我自己来。”
桑杳声音更弱了。
岑怀宴一顿。
“好。”
一顿饭吃完,之华等人进来收拾好,大夫便随之而来了。
桑杳躺在床榻上,薄薄的帘子垂下来,挡住她的眉眼,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个轮廓。
之华安静站在一边,岑怀宴坐在床头。
大夫把了脉,沉思片刻,沉声道,“主上,夫人体内确已毒素全无,只是那蛊毒凶猛,夫人体弱,身体兴许还未恢复过来。属下开几副补药,先给夫人吃着,待身体好些,便再看看。”
“劳烦。”岑怀宴低声道。
大夫诚惶诚恐退下,之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