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春楼内, 轩窗半敞、丝竹不断。
今日举行诗会,科考的学子商议着便将怡春楼包下,故而今日, 整座楼内几乎都是读书人。
走两步路便能听见侃侃而谈家国大事、古籍人文的声音。
二楼雅间, 两侧屏风隔着, 雕花的栏杆擦了油,锃亮崭新。
“那位便是岑首辅?今日岑首辅怎的来了?”
“不知道啊, 可能、可能看今年状元郎策论写得好?”
“再好能有他写得好吗?莫忘了,岑首辅当年也是个状元郎!”
“他身侧那位是岑氏投奔而来的表妹吗?哎, 我听说……”
“……”
周遭窃窃私语的声音不断传来,数不清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
桑杳却只低着头, 额前碎发遮挡住长而卷翘的眼睫。从进来到现在, 她一句话都没说,心不在焉的走神,不知想些什么。
“有心事吗?”
耳畔, 岑怀宴淡淡的声音响起。
桑杳吓了一跳,一转头,岑怀宴正看着她, 眉眼平静如水。
“哥哥。”她轻声喊, “我……”
桑杳说不出口。
她刚在还在想昨夜韦氏的话。
她想了一夜, 辗转反侧、心乱如麻。
韦氏希望她嫁给岑怀宴或岑怀萧吗?
桑杳从未考虑过这个事, 所以韦氏忽的问了, 她才这样措不及防、茫然失措。
她、她跟他们, 这段时间来, 相处和谐,但情爱之事……该是没有的罢?
桑杳心里乱糟糟的。
岑怀宴问她,她也不好意思说。
怎么说?
说她在考虑嫁给他?
太自作多情了罢。
而且、而且, 他们是表兄妹呀!她跟他们年纪都不大……太冒昧、太突然了。
“这一路,你也不说话,到了怡春楼,上台阶时还差点踩空,若不是我注意着,恐今日要落了伤。”岑怀宴低低道,“杳杳,有什么事,跟哥哥讲,不要憋在心里。”
桑杳听完脸颊发烫,心里愧疚。
她把人约出来,还叫人猜她心思。
实在太不厚道了。
岑怀宴这么温柔、这么耐心……
“……没、没什么事,就是昨夜太激动,没睡好。”
她打起精神,将乱七八糟的事都抛之脑后,勉强笑着回答。
“对了,哥哥,我刚才听见周围人都在说你,那么惊奇。你平日不来看这种热闹吗?”
“那、那我把你喊出来,会不会打扰你了?”
她只知平日岑怀宴喜静,每每看他,总是孤单一人,背影落寞,便心生怜悯……
虽然岑怀宴这样的人,用不上她的怜悯。
桑杳只是不忍心。
岑怀宴摇头,淡淡道,“不打扰,你既开了口,我是要来的。”
桑杳傻呵呵的笑了。
“那我还挺有面子的,喊的出来大名鼎鼎的岑首辅。”
岑怀宴瞥了眼桑杳,薄唇微抿,没说什么。
底下不多时便开始躁动,本来三五成群的人也陆陆续续的回了自己的位置。
桑杳好奇的探头去看。
怡春楼的老板扬声喊。
“各位公子稍安勿躁!我们状元郎马上便出来了!”
他往垂落的帘幕后头看一眼。
“来!让我们掌声有请今年的状元郎和探花郎!”
周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桑杳一转头,好多人激动的站了起来,围到栏杆前去看。
桑杳也跟着鼓掌,再一看,岑怀宴老神在上、面容淡淡的,一动不动。
桑杳把鼓掌的手往岑怀宴面前放。
岑怀宴看她一眼。
“哥哥,你好傲慢。”
桑杳凑到他面前笑着说。
“好好好!来!让我们桑昱桑公子和辛陉辛公子说两句!”
桑杳的笑容一顿,胸口忽的发闷。
她茫然抬头,往下看去。
两位身着红袍、头戴乌纱簪花帽的少年走了出来,都是白净的脸、含笑的眉眼。
意气风发、走路生风。
只是其中一个,桑杳一看清他的脸,便觉得心口发紧、发酸、发涩、发疼。
她不明白,抬手揉了揉,却无计于补。
“怎么了?”
岑怀宴问。
“我、我胸口堵得慌。”她一开口,才发现声音也颤。
一转头,岑怀宴漆黑的眼正平静的看她。
“许是刚才人多,太闹腾了,缓缓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