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再三舍身相救,救命之恩、自当尽力报答。我今日想问,殿下如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若我能做,竭尽全力、哪怕要我这条命,我也在所不辞。”
宋端允微微蹙眉。
“哪里用得着这般言重?”
“我愿意救你,是我的事。救命之恩你记在心里便可,若我救你,是为了得到你的报答,那还不如不救。”
“你好好活着,便已经是报答我了。杳杳,我知道你心思细腻敏感,这是好事。燕王府上下谁都不用你还恩,只希望你平安幸福。”
桑杳呼吸乱了一瞬。
“殿下,我刚刚……”她嗓音艰涩,看着宋端允,停了停,才轻声继续说下去,“我刚刚在门口,无意听见您跟几位大人的对话了。”
宋端允一顿。
“关于京都如今局势、关于岑氏和三皇子?”
桑杳迟疑的点点头。
宋端允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件事在京都闹得很大,这两日愈演愈烈,我本打算瞒着你,不想叫旧人旧事牵绊住你,没想到……”
他笑了笑,丝毫没有斥责桑杳的意思。
“没想到还是叫你听见了。”
桑杳喉咙发紧。
“燕王府会有事吗?”
她知道,宋端允这番冒险,本是因皇帝同他里应外合、得皇帝诏令而为,意在拉下岑氏。可现如今,皇帝病倒、生死不明,岑氏伙同三皇子执掌朝政,燕王府和幽州城好似一枚弃子……
燕王府会如何?
桑杳怕。
怕燕王府出事。
她这人就这样,心太软了。
总想着先顾及旁人的事。
宋端允沉默片刻,装作若无其事的笑笑,语气温和。
“杳杳,不用担心,我同你讲过的,燕王府不会出事。父皇自有他的打算,我们只要顺着父皇的意思做事,不会有错。”
桑杳还想说什么,被宋端允堵住。
“你还不相信我吗?”
他故作轻松,给桑杳倒了杯茶。
“岑怀宴在朝中权势太高,是好事,也是坏事。三弟虽平日稳重,但毕竟是贵妃所出,他跟贵妃,可都不是好惹的。岑怀宴权势越盛,便越遭人忌惮。”
“岑氏,毕竟是外姓。就算三弟现在被岑氏出的条件迷惑,等劲头一过,他还是会同我一致对外的。”
桑杳却放不下心。
“可是……”
宋端允打断她。
“杳杳,我不是在安慰你。前两日,我已暗中给三弟寄了信,信中言明一切,三弟今日回了信,只是我还未曾来得及拆开看。”
“皇室有龌龊,可再怎么样,都不会叫外人看了笑话。岑氏从来都是皇室心头的刺,这根刺不拔,实在不舒服。”
桑杳掌心沁出汗来。
她想张嘴说什么,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之间,沉默下来。
隔了很久,桑杳才重新开口。
“殿下,燕王府能平安无事,我就放心了。”
门半敞着,屋外,日光照进来,打在桑杳的脊背上,一头乌发格外柔顺。
她低着头,眉眼还是那么柔软、那么乖巧。
桑杳是一枝白芍药。
那么纯洁、清澈、柔美。
引得那么多人争先恐后、前赴后继的来争抢掠夺。
宋端允舒展眉心。
“那我就只有最后一个请求了。”
桑杳轻轻道。
宋端允笑了笑,温和问。
“还有什么事?不必瞻前顾后,一并说出来就行。”
桑杳抬头,目光却没有落在宋端允身上。
“殿下,我想问,既然燕王府无事,我……我什么时候可以离开?”
此话一出,屋内又安静下来了。
桑杳搅着手帕,心里惴惴不安的。
宋端允的笑容僵在脸上。
“杳杳,你说什么?”
“我想离开了。”
第一次说出口,后面的话就变得顺畅了。
桑杳盯着面前的茶盏,继续道。
“殿下,多谢您的救命之恩、燕王府的收留之恩,我无以为报,日后若有机会,当牛做马、在所不辞。”
“我知殿下和王妃心地善良,怕我年纪小,在外漂泊恐受人欺骗,便想留我在身边,但我心里,其实并不愿意。”
“我想自己出去看看这大好河山、世间百态,我想只做自己,不必牵挂谁、忧心谁,利落的去闯荡。”
她低低的、浅浅的笑了,眉梢都变得柔和,嘴角梨涡也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