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这种话,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年多罢,不到两年。
谁能想到,刚嫁入岑家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唯唯诺诺、胆怯懦弱的小姑娘。
现在,如今,她都能这么平静的说出来自己的诉求了。
“从前,我在桑家、在岑家,始终惶惶度日、胆战心惊。我跟母亲和弟弟在一起,却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后来,母亲和弟弟离开,我却继续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刚开始岑家对我不好,后来慢慢的,欺负我的也欺负累了,生活逐渐不那么尖锐、那么刺痛,可我还是谨小慎微。”
“我想要自由,要每日不必因为高门望族的规矩早起、与谁共用早膳、与谁行礼问好。我不想去讨好谁、同谁赔笑示弱了,我只想自己安安静静的活着,哪怕活的艰难、平庸。”
嫣红的唇一张一合的,柔软的、带着少女独有的柔和的声音缭绕着宋端允。
“……燕王府不会苛待你。”
宋端允听到自己艰涩开口。
桑杳就笑,微微偏着头,笑的那么甜美乖巧。
“我知道。”
她说。
“可是殿下,正因为燕王府对我好,所以我更不想留下来。”
她跟岑家纠缠不清,跟岑怀宴和岑怀萧纠缠不清,留在燕王府,她就成了个祸害,成了个随时随地能威胁到燕王府安危的隐患。
正是因为燕王府对她好,所以她更不能恩将仇报。
唯一的法子,就是走。
走的越远越好。
“我不想和京都的任何一个人再有牵扯,也不想同高官权贵牵连太多。”
“桑家如此、岑氏如此,燕王府,亦是如此。”
她说话怎么这么无情?
宋端允看着她,抑制不住的想。
为什么这么无情无义、狠心果决?
她什么时候这么勇敢无畏了?
是不想跟京都藕断丝连,还是仅仅不想跟燕王府、跟他有联系?
宋端允想笑,可是笑的却格外难看。
“杳杳,外面很危险。”
“我知道。”
桑杳说。
“我知道外面很危险,所以才想离开,才想起看看。我不想一辈子都被人庇护、保佑,成为一枝风不能吹、雨不能淋的娇花。殿下,我出身卑贱、平庸无能,我从出生时候便注定是草芥而非鸿珍,外面的险恶,我该去承受、体会、抗衡。”
“殿下,我不想一辈子都被谁保护着,那太痛苦、太可怕了。”
她手无缚鸡之力,那么柔弱可怜,旁人喜欢她,便随手将她护在身后,若被人厌弃,便随时随地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的一条命,赤裸裸的被人拿捏。
生死都由不得自己。
她不想,她害怕。
所以,她要自由,要离开。
从前她不能,现在有了机会,无论如何,桑杳都要抓住,死死地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