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今晚格外的柔和、爱他。
岑怀宴搂着桑杳的肩膀, 垂眸,看她依偎在自己怀中,流着所谓“幸福”的眼泪, 想。
台上, 崔莺莺咿咿呀呀的用尖细的嗓子唱着, 张生拱着手,羞赧到不敢看她。
桑杳的眼泪是热的、烫的、悄无声息的。
若非他一直注意着桑杳,恐怕她眼泪流干了都不会吭声。
桑杳一直都是如此。
胆小、怯弱,连哭都不敢放声。
岑怀宴从前觉得省心、现如今只觉得怜惜。
他替她擦掉眼角的泪,可是桑杳的眼泪却是一场连绵不绝的寒雨,砸在地上、落在他指腹,竟然灼热。
桑杳心里装了许多事, 可是她不愿意说。
岑怀宴便也不主动开口问。
他轻轻亲了亲桑杳的额头,低低问, “天晚了, 要回去休息吗?”
桑杳已无心看戏,在这里呆着,没什么意思了。
果不其然, 他开了口,桑杳便抬袖擦了擦眼泪, 乖乖点点头。
岑怀宴盯着桑杳泛红的眼眶,没说什么, 扶着她起身,一起回府了。
岑怀萧被他支走, 现在这个时候,该还在宫内陪着外邦的使臣,抽不开身。
岑怀宴牵着桑杳那么小的手, 走在京都的街道、回家的青石板路,人群逐渐远去,连带着欢声笑语、万家灯火都是如此,将他们二人推开。
从明到暗、从喧嚣到宁静。
岑怀宴没说什么,只是握紧她的手、不肯松开。
岑家很冷清、黯淡。
上元节于岑家任何一人来说,都与平常别无二样。
这里是一座腐朽溃烂的牢、是一泓冰冷咆哮的湖。
里面的人慢慢的变得死寂、冷血。
岑怀宴想,这里真的不适合桑杳。
她太懵懂、单纯了。
在这里走的每一步,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是他、他们,都不愿放手。
像是自甘溺水的人死死地抓着救命稻草。
他们都太贪婪了。
贪恋着桑杳的乖,又不肯放弃自己的坏。
这样纠缠着,直到最后,两败俱伤。
之华在门口等他们,挑着灯。
远远的便看到桑杳和岑怀宴的身影,从台阶上下来。
走近了,岑怀宴才发现,之华臂弯里还挂着件披风。
云锦绣金,是江南绣娘绣了小半年送进宫中,他们大婚时,陛下赏赐的。
之华同他行礼,可能连她自己都没觉察到,再看桑杳时,那微不可查的蹙眉。
“姑娘,夜半风大、小心着凉。”
连说话都不自觉的放轻了声音。
“披上披风罢。”
桑杳乖乖同她道了谢,被之华仔细的伺候着披上披风,交握的手自然而然的也分开了。
岑怀宴捻了捻指腹,面上若无其事。
今夜,自然该去鉴心院的。
自上次将桑杳从桑家捉回来,他和岑怀萧便默契的没有给桑杳收拾自己的住处。
鉴心院和明心院,便是她只能流连下榻的地方。
只是不知什么时候,两院变了味,不再威严,在三人之中,岑怀宴最先觉察。
他们都在赌、都在盼,渴望自己的院门口能出现那道单薄的、娇小的身影。
“哥哥,他……”
忽的,桑杳扯了扯他的衣角,在鉴心院门前,停下了脚,欲言又止。
聪敏如岑怀宴,如何听不出来她话中意思?
在关心岑怀萧吗?
岑怀宴下颚绷着,薄唇抿成一条线。但天色太暗了,若不凑近些、亦或是实在在乎他,否则,谁都看不清他那几乎毫无变化的面部情绪的。
可他面上还是平静如水。
“想问怀萧吗?”
桑杳一下子紧张起来,那双杏眼湿漉漉的、紧张的看着他。
岑怀宴很想问,为什么要这样露出怕他的神情?
他对她,何曾施过压?
他对她,不是已经袒露过心迹、示过弱了吗?
岑怀宴心底有很多很多、很多想要问出口的话。
锋利的、尖锐的、幽怨的话。
他喉结滚了滚,却还是将那些话都咽进肚子里。
“他今夜在宫内要陪外邦使臣,恐今夜不归。”
他顿了顿,云淡风轻道。
“你若想见他,我便叫之华送你去明心院住。许他天快亮时会回来。”
桑杳忙摆手,声音软软的。
“没有想去明心院,只是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