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徐徐, 微凉的风将两人脸上的潮红滚烫吹的平静下来。
桑杳不敢看岑怀宴了,她蹲下来捡起兔子花灯,别过脸去。
“回去罢, 天有些晚了。”
岑怀宴牵着她的手, 轻轻的说。
桑杳:“嗯。”
回去时候, 街市还很热闹,人声鼎沸、人潮涌动。
桑杳低着头,跟在岑怀宴身后。
她碰了碰还酥麻的唇,又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宋端允给她的信。
“明日寅时,天未亮,携岑怀宴随身青玉赴城南老庙相会。燕王府返京之事疑点重重,本王已吩咐府内之人暗中离开, 不必有后顾之忧。杳杳,机会难得、务必珍视、切莫错过。”
他写的很简单, 信上的语气那么认真。
末了, 他想到了什么,又匆匆添了句。
“你娘和桑昱燕王府已安顿好。”
这句话好像在提醒桑杳,不必再顾东顾西、犹豫不决了。
她最担心的、最挂念的, 已经被燕王府保护起来。
桑杳觉得怪异。
岑家对她母亲和弟弟多有“照顾”,燕王府当真能在岑氏眼皮子底下动手吗?
她母亲和桑昱当真能安然无恙吗?
燕王返京, 陛下到底为了什么?
是要择一子立储吗?
可是、可是,燕王生母身份低贱, 且燕王府向来不争不抢,再怎么, 也轮不到他啊。
她跟在岑怀宴身后,目光落在岑怀宴摆动的衣袍,心却早已飘到天外。
秀眉紧蹙、心乱如麻。
她怕, 可是怕的同时,却隐隐期待。
该跑吗?
宋端允说,母亲和桑昱已经转移、不必记挂。她只需要顾及自己,只需要问问自己,想走吗、要走吗、敢走吗?
因为激动,桑杳的身体微微的颤抖着。
指腹按在唇上,桑杳纠结着,轻轻咬着指尖。
一时间,桑杳因为那张信,脑袋乱成一团。
她想到了很多事。
很多很多。
她想到替桑婉嫁进岑家的第一晚。她和岑怀宴的新婚之夜,岑怀宴冷淡告诉她“做好分内之事,莫要逾越”。
因为那句话,她一直很乖、很怕,可当时实在胆子太小、受人胁迫,不得不去扰他清净,他该是不在意,又或者早已看穿一切,对桑杳总淡然自若。
桑杳当时很感激岑怀宴的。
她被嬷嬷逼迫,总骚扰岑怀宴,岑怀宴还能淡然包容她、宽恕她。
她想到桑昱被抓紧岑氏地牢的时候。她想带桑昱走的,可是她太弱小了。天还下着雪,岑怀宴在她心里光风霁月的眉眼破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森罗鬼煞。
她抱着桑昱瘫坐在岑氏门外,岑怀宴高高在上的站在门檐下,淡淡垂眸看她,说的话,让她痛不欲生。
她带着桑昱走遍京都每个医馆,却都被拒之门外,最后的最后,她没办法了,只能痛苦的回到岑家,跟他低头、跟他流泪。
他那时候,是心软、还是得逞?
她想到桑家联合燕王府将她与桑婉换回来的时候。她天真以为,岑氏不敢闹大、懒得闹大。毕竟她只是个庶女、只是个有过鱼水之欢的低贱的假货。她看着近在咫尺的亲人,心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安稳。
森森寒甲踏平了桑家的门楣,直到岑怀宴平静的问她“要往哪跑”的时候,桑杳才清晰的、绝望的意识到岑氏到底有多么权势滔天。
……
往事种种,再提起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过去的伤痛、眼泪,竟没在桑杳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一点都没有。
她的身体比以前更加白皙丰腴、柔软芬芳,过去的痛,连一道小小的伤疤都没留下。
可是,笨如桑杳,却将那些泪记在心里、记的清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去忘记那些让她难过、不堪的过往。
她曾经跪在旁人脚边、泪如雨下,也曾额头磕出血、求人抬手饶恕。
她忘不掉。
桑杳忘不掉岑怀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冷漠无情,望不到岑怀萧嘴里吐出来辱骂她不堪入耳的词。
她真的那么差劲、那么卑贱,必须要承受吗?
不,不是。
她虽身份低微,却也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有一颗心,一颗炽热鼓动的心,会因谁的一句话、一个眼神,激动或难过。
难道不说、不提、不在意,就能用好来抹去过去的伤痛吗?
难道只因她无法脱身、放纵沉沦,就能让自己彻底忘却吗?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