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想。
不能的。
她是笨、是呆、是迟钝。
可是再怎么迟钝,痛也总会来。
只是别人都忘掉了、都觉得已经翻篇了,她才后知后觉的开始掉眼泪。
那她的眼泪就该被忽视吗?
不。
桑杳眼眶发烫。
她忽的又想起来刚才在同心河畔,岑怀宴捧着她的脸,认真的叮嘱她。
他说。
杳杳啊,不要不去勇敢、不去争取。
要相信自己、顺从本心。
他们都知道,都懂的道理。
桑杳慢了很久很久才被提醒、被告知。
可是现在也不晚。
桑杳将喉咙里的哽咽和委屈咽下去,无声无息的吞吐呼吸。
她这一辈子,从出世便注定这冗长的一生该是有很多伤、痛、泪的。
她是母亲膝下第一个孩子、是桑昱依赖的姐姐。
她心疼母亲的境遇和劳碌、不愿弟弟同她般被欺负,所以尽管自己受了伤,也咬牙坚持、不出声。
桑杳一直都知道,她是娇气的、是软弱的。
她也渴望有人疼爱她、纵容她、呵护她、爱她。
只爱她。
她也想依赖别人、有人给她兜底。
所以,她曾被迫选择妥协。
跟岑家、跟岑怀宴和岑怀萧妥协。
所有的眼泪都被延迟、模糊。
桑杳跟他们重新开始。
一个温馨的、充斥着强权的开始。
她有可以依靠的“哥哥”,有可以幸福的资本,甚至她的亲人,也因为她的妥协得到了最安稳的生活。
她曾经也问过自己,到底哪里不知足?
大家都过得很好、都幸福平静了。
桑杳,你到底为什么还要哭、还要闹?
为什么?
桑杳想,她现在知道了。
因为她过的不好。
因为她不喜欢这里、不属于这里。
她不喜欢被关在岑家,不喜欢非要这一生都围着两个男人过,不喜欢连跟亲人见一面都是奢望的生活。
她要自由。
要就算穷困潦倒、病痛缠身也接受的自由。
她是一个人。
是一个有喜怒哀乐、爱恨嗔痴的人。
她不是谁的金丝雀、谁的脔/宠、谁的关系户。
桑杳抬头,眼眶湿润。
她眨了眨眼,将那点泪眨掉。
夜空繁星满天、圆月高悬。
“走过的路过的不要错过!来我家猜花灯啊!花灯都是新灯谜,试试啊?!”
“客官,客官!来我家吃酒啊,新酿的果酒,男女老少皆宜!”
“……”
长街繁华热闹、人头攒动。
忽的,岑怀宴回过头看她。
“杳杳。”
他语气那么轻。
桑杳指尖微滞,一瞬间的慌乱,很快又平静下来。
“怎么了,哥哥?”
岑怀宴抿着唇,看着她不说话了。
桑杳有些愣,摸不清头脑。
可是看岑怀宴不自然的模样,却也知有事要说。
“哥哥?”
她又喊一遍。
岑怀宴这才别过眼去,掩唇轻咳两声。
“……前面的戏台,正在唱《西厢记》,你、你要去看吗?”
桑杳怔愣在原地。
她早已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我……”
她张了张嘴,可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话都想不到。
她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她觉得有很多很多话都堵在喉咙里,可是就是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她只想哭。
一看到岑怀宴柔和的眉眼、听到他轻轻的声音、闻到他身上的冷香,桑杳就想哭。
岑怀宴现在对她很好。
真的。
岑家现在对她很好。
她曾经靠在岑怀宴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入睡,也曾被他护在身后,得他庇佑。
桑杳想。
她和岑怀宴、岑怀萧之间的爱恨情仇,真的难舍难分乱如麻了。
有爱、有恨、有欢喜、有委屈。
掺杂着眼泪和笑眼,利用和真心。
“……好。”
说来说去,她只能哑着嗓子应下。
岑怀宴似乎笑了笑,唇角勾起来极浅的弧度,又很快放下来。
桑杳的心更加酸涩,好似千万根银针刺入,质问她为什么要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