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怀宴疯了吗?
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桑杳被他掐着下颌, 难以动弹,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这么幽怨、妒恨的话, 竟然是从岑怀宴嘴里说出来的。
岑怀宴疯了。
桑杳看着他紧皱的眉、看着他紧抿的唇、看着他那双曾经平静而今疯狂的眼, 只觉得荒谬、荒唐。
“哥哥、哥哥你冷静一下。”桑杳颤着声音劝他, “我、我没有跟二少爷卖弄自己,我没有觉得您会对我心软......”
她以为顺着岑怀宴,岑怀宴便能平静下来,她不知道岑怀宴今日为何如此失控,她只是怕,怕岑怀宴会做出来什么疯狂的事、怕自己会因此受到牵连。
这不怪桑杳,只怪岑怀宴平日实在一丝不苟、沉稳平和。
桑杳抬手抓着他的腕骨, 掌心贴着他的皮肤,能感受到手下血管的贲张凸起, 血液在他体内流动, 从严寒到酷暑,开始沸腾、叫嚣。
桑杳浑身都在颤抖。
她看着岑怀宴,怕岑怀宴皱皱眉就把他掐死。
桑杳哽咽出声, 眼泪簌簌落下。
“我什么都没做……”
她觉得不幸、觉得委屈。
她从来都老老实实、安静本分,哪里引诱过谁、献媚过谁。
只是岑怀宴看她不顺眼, 故而随口给她安的罪名罢了。
为什么不信任她还要留她?
桑杳泪眼朦胧的看着岑怀宴,心好似被千万根银针刺入, 密密麻麻的痛楚叫她呜咽不断。
岑怀宴面无表情的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的泪一滴滴的砸在他的虎口。
“桑杳, 我没用力。”
桑杳跪坐在地、格外狼狈。
她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屋内昏暗,气氛粘稠。
桑杳感受到那道微冷的力量消失了。
“杳杳, 你要把我逼疯了。”
岑怀宴看着她满脸泪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的纠结痛苦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很淡很淡的、桑杳看不明白的无奈。
或者说是妥协。
桑杳看不懂。
“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疯了?”
他抬手,平静的替桑杳擦干眼泪,轻轻问。
“你一直哭、一直哭,话也不肯多说,是不是怕我杀了你?”
桑杳后怕的发抖。
岑怀宴便明白,自己猜对了。
桑杳的心思还是那么简单易懂。
岑怀宴庆幸,桑杳那么单纯。
“我不杀你。”
“桑杳,你没看错,我确实要疯了。”
要被你逼疯了、气疯了。
岑怀宴闭了闭眼,将眼底的阴鸷褪去,再睁开眼,又变成桑杳熟悉的那个清冷自持的岑怀宴。
“你这个节骨眼跟燕王府来往,有没有想过,刚摆脱污名的岑家又该如何?”
“陛下这时候急召将燕王一家从封地喊来,你当为什么?”
“现如今,七皇子已然被陛下厌弃、再无缘争这皇位,你想想,陛下膝下那么多皇子,谁又能安分?”
岑怀宴冷静的话叫桑杳的泪慢慢止住了。
她茫然的看着岑怀宴。
桑杳想的从没有那么深。
“明面上看,三皇子对帝位胜券在握,可是未到最后一刻,谁能妄下定论?”岑怀宴想摸她的脸颊,可一靠近,桑杳便下意识的瑟缩了下。
岑怀宴脸色僵硬片刻,又恢复平静。
“你今日所为,岑怀萧乐在其中,是因为他蠢、他没心没肺。”岑怀宴道,“桑杳,我不一样。我肩负着岑氏先辈的厚重希望,我要护着岑氏的安危、你们的安危。”
“若今日,你们的行踪被发现,岑氏又将如何同陛下交代?我又该如何同母亲交代?”
想到韦氏,桑杳一下子愣在原地。
是了,韦氏总不大喜欢她,桑杳也怕韦氏。
不过所幸韦氏对她向来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想法,既烦她,便也不见她。
桑杳咬着唇,刚才乱七八糟的想法全被她抛之脑后,眼下,她只关心岑怀宴嘴里说出来的话。
岑怀宴稳重,他说的话哪里坑骗过桑杳?
“我……抱歉……我没想过这么多……”桑杳小脸惨白,“我只想着,确实不该被发现、我、我以为、我以为……”
她以为什么?
她以为,只要不大张旗鼓、只要换身衣裳出门,便不会被人认出,不会给岑氏惹麻烦。
桑杳嘴唇哆嗦着。
她想的怎么就那么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