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怀宴将她抱在怀里,步履稳健的去了寝室,将她安顿好,没多久,好几个须发花白的大夫便进来了。
“岑首辅。”
他们同岑怀宴行礼。
“她今日出了门一趟,受了惊,回来总哭。你们看看,可有其他哪里受了伤?”
老大夫行了礼,隔着一层薄纱,温热的指腹搭在桑杳腕骨上。
桑杳侧躺着,脸颊的发顺着肌肤弧度垂落,随着她的呼吸扫过,痒痒的。
卷翘的眼睫掀起,她看向床榻边站着的那道身影,高高瘦瘦的、冷冷清清的。
桑杳的指尖微微缩了缩。
隔了片刻,大夫收了手,换了下一个。
一连几个,好歹结束了。
“身体根骨有些弱,其他倒是没什么大碍,可能胆子太小,受了惊便容易缓不过来。”沉缓的声音响起。
岑怀宴松了松拳头,微微颔首。
“有劳了。”
几人忙笑着摆摆手,又同他行了礼,离开了。
屋内又安静下来了。
桑杳还维持着侧躺着的姿势,目光轻飘飘的落在轻纱外头的那道身影上。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维持着沉默,维持着不肯动。
桑杳半边胳膊都被压的麻了,呼吸浅浅的、轻轻的。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桑杳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岑怀宴的监视下,她不必说,便有人跟岑怀宴说。
甚至说的可能比桑杳自己知道的还要细致。
“怎么样,大夫说了什么?”
忽的,门被推开,从外头急匆匆的飘进来一道响亮的声音,带着未平息的喘和男人的沉,好似一道惊雷,将桑杳和岑怀宴之间的沉默劈开。
岑怀萧大步进来,身上还带着初春的淡淡的暖。见到岑怀宴,忙抓着他的胳膊。
“大夫怎么说啊?”
他语气算不得多好。
岑怀宴淡淡瞥了眼他,抬手挣脱岑怀萧,退了一步,“无碍。”
岑怀萧冷笑。
“真没事假没事啊?”
桑杳一听便知岑怀萧心情不妙,她怕发生更不妙的事,忙坐起身来,一把拉开轻纱。
“我真没事!”
岑怀萧一顿,看了眼岑怀宴,没说什么,上前抓着桑杳的手顺势坐在她身侧。
岑怀萧的手炽热温暖,温度顺着交握的地方传来,叫桑杳总算放松下来了。
“我真没事。”她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当时没见到母亲,有些急罢了。”
“对了,周家那边如何了?你不是去周家了吗?”
岑怀萧将她前后左右仔仔细细看了遍,确保她确实没什么事,才脸色缓了缓。
“周家那小子今早去北境了。昨夜喝了点酒,在周家住下,今早起的晚了,头疼,以为你早被岑怀宴接回来了,没想到……”
他脸色有一瞬间变得难看,又很快回过神,“你没事便好。”
“有事没事少往外头跑。你看看,出了事罢?这次若非怀云及时、岑怀宴有空,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桑杳这才注意到,岑怀萧衣裳扣子都扣错了。
一个错,下面几个乱七八糟的也跟着错,有都还没扣上,急匆匆的,最后几个也来不及看了,对齐末了,竟也有头有尾。
桑杳便抿着唇,不好意思的浅浅的笑了。
“我们回去罢。”
她低下头,还有些不好意思。
“这次已经被兄长撞见,岑家还在‘牢里’呢,这个节骨眼,可不能出事,不然,陛下定然不能轻易放过岑家了。”
这次是她的错。
是她太心急,没顾虑太多,叫岑氏行踪暴露了。
岑怀萧一顿,不动声色抬头看向岑怀宴。
岑怀宴淡淡掀起眼皮,平静看过去,片刻,两人默契移开视线。
“舍得现在就走?”
岑怀宴淡淡问。
“前两日在岑家眼巴巴的想来江南,现如今来了,没呆多久便走,舍得?”
舍得吗?
自然是舍不得的。
江南的风土人情,叫她欢喜,江南有亲人,叫她贪恋。
她怎的舍得离开、舍得割舍。
可是舍不得有什么用?
舍不得,她能永远留在这里吗?能永远和亲人不分开吗?
不能。
只能叫她愈发眷恋、痛苦,愈发绝望、崩溃。
羁绊越深、纠缠越久,一朝诀别,她难以承受那种刻骨铭心的、撕心裂肺的痛。
而且,这次来江南,是因为她,被发现,也是因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