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作人妇。
是了, 桑杳如今已然成了婚、挽了发髻,跟往日与他打闹嬉笑的阿姐不同了。
桑昱的手僵在半空,放下也不是, 去拉她也不是。
张氏的话那么刺耳、那么残酷。
桑杳尚且青涩, 竟已成了他人妻。
桑昱的指尖慢慢蜷缩起来, 放下去了。
他眼睫轻轻的颤着、颤着,忽的抬眸看去,借着昏暗的、清冷的月光混杂着不远处温暖的灯火看向桑杳。
这是第一次,他静下心来,他仔仔细细的去用眼神描摹桑杳的眉目。
他从来只说桑杳稚嫩年幼,只说桑杳仍旧圣洁单纯,但是如今看来, 似乎也有些变化了。
从前在桑家举步维艰,他们生活实在艰苦, 衣食住行, 样样都差,能勉强活着已经是万幸。
所以那时候桑杳清瘦,下巴尖尖的, 整个人好似弱柳扶风、背薄肩窄。
现在,过了半年。
她脸颊变得微微胖了许多, 但不是那种油腻的胖,而是柔软的、鲜美的。
脸颊的婴儿肥显露出来, 一双乌黑亮丽的杏眸圆圆的睁着,眼尾垂落, 好似渴人垂怜的幼猫。
只是如今,单纯澄澈中多了几分不易觉察的、自然流露的媚态。
那是初经人事、被欲望浇灌的媚态。
身体也是,丰腴了许多, 衣裳贴着她柔软的身躯,勾勒出窈窕有致的曲线。
她身上多出来一股陌生的、浅淡的冷香,挥之不去、难以忽略。
是旁人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是警告、是占有。
这股味道在她跟岑怀宴在一起的时候更浓烈了。
是岑怀宴的味道。
所以,桑杳最后还是选择了岑怀宴吗?
所以今晚,岑怀萧没有来,是因为桑杳抛弃了他吗?
桑昱不知道。
他盯着桑杳,一寸寸的,一点点的,仔仔细细、目眦欲裂。
呼吸变得急促紊乱,桑昱攥着拳头,有一瞬间的失神失控,又很快反应过来,狼狈别过脸去。
岑怀宴和岑怀萧,就不能一个都不要吗?
他们是什么好东西吗?
愤怒涌上来的时候,伴随着无边无际的无力。
桑昱喉咙发紧。
他讨厌桑杳跟岑怀宴这么亲密、这么贴近,手牵着手,十指交握、肌肤相贴。
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厌恶没有任何用处,只能叫自己气的半死。
他太渺小、太无能了。
他不能做出来任何能威胁到岑怀宴、叫岑怀宴松手的事情。
他无权无势、无依无靠。
桑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桑杳在岑氏这条阴冷的河里越漂泊越遥远,他在岸边、在高台,奋力的呼喊,嗓子都嘶哑,也毫无用处。
怎的就是岑氏?
若是其他,桑昱或许还有机会争一争。
可偏偏就是岑家。
睚眦必报的岑家、朱门贵胄的岑家、权势滔天的岑家。
连帝王都要退步忍让的岑家。
桑昱牙都要要碎了,却也只能往肚子里咽,混着血水,铁锈味、血腥味蔓延,可他却只能一言不发、缄默不语。
“……阿姐。”
许久,桑昱才开了口,嗓子哑的不像话。
他看向桑杳,有气无力的笑了笑,声音很轻。
“阿姐好不容易来一趟淮州城,也不知能呆多久,同我们叙多久,便回去了。”
“今晚真的不在家里住一夜吗?好巧,家里还有间客房,向来该是为你备着的。”
“日后阿姐同岑首辅回了京,再见面,又不知何时了。”
桑杳那颗心一下子被他的话勾了起来。
她本来就有这种心思,顾念着岑怀宴没敢说,被桑昱点明,更渴望了。
是啊,她好不容易趁着岑怀宴和岑怀萧好心情,带她来淮州城散心,好不容易岑怀宴允许她跟亲人见面,这一次错过了,下一次,又是什么时候?
岑怀宴是当朝首辅,政务繁忙,下一次,岑氏还能这么粗心大意被泼脏水,被这么大张旗鼓的、小事作大的“入狱”吗?
岑怀宴还有时间带她来淮州城吗?还能这么心血来潮的、大发慈悲的让他们亲人相见吗?
岑怀宴没说话,薄唇轻抿着。
桑杳抬头看他。
“你这孩子,怎的今晚这么无礼?”
张氏慌慌张张的把桑昱拽到身后,瞪他一眼,背后冒冷汗。
怎的一遇到岑怀宴和桑杳就这么口无遮拦、夹枪带棒?
桑杳如今还在岑氏下面,还需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