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朋友。”
之华面容泛着冷。
“反正姑娘只在了无寺呆两日,白日诵佛念经,晚上有我陪着,同他说不了几句话的。”
桑杳捻了捻手心的汗,潮湿粘腻。
她想到刚才慧恩的眼睛,犹豫许久,还是应下。
她不该给岑氏添麻烦的。
听之华的话,总会不会出错。
正殿,满室神龛中,金身佛像高高挂起,面容或慈悲或仁爱,或怒目圆瞪或唇边带笑。
炉鼎中香火袅袅,檀香阵阵,僧人平静跪坐在蒲团上,握着佛珠,低声诵经。
桑杳和之华到的时候,韦氏已经同住持在前头了。
两人在靠近殿门的地方寻了个位置。
一下午过得很快,桑杳沉下心来,不知不觉便过去了。
“该用晚膳了。”
之华扶着她站起身来,低低道。
“那小僧人在外头,奴看着倒像是等你的。”
桑杳往外看,果然瞧见慧恩探头探脑的往殿内寻什么。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
慧恩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她是希望慧恩能够开开心心的,不要为了旁的同他无关的事情烦扰。
她还是这张脸,却换了个身份,慧恩年纪小,不明白,只知道以前要好的朋友变得陌生,而后疏离。
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我、我该怎么办?”
桑杳下意识的看向之华,秀眉蹙着,担惊受怕的模样。
之华平静的看着她。
“姑娘,你得学会拒绝。”
“岑氏这段时日不太平,不要惹事。”
桑杳脸色惨白,喉咙干涩,她张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
只能点点头,轻轻应下。
出了门,慧恩见到她,果真眼前一亮,跑了过来。
“杳杳!好久不见!”
慧恩稚嫩的、干净的声音响起,脆生生的。
桑杳和之华被他挡住了去路,被迫停了下来。
“这位小师傅怕是认错人了。”
之华居高临下的淡淡道。
“姑娘未曾嫁娶,可不能叫的这般亲密。”
之华同岑怀宴在某些方面其实是有些相似的,态度和脸色都是那么冷,叫人看着心里生怯。
慧恩有些怕的看她。
“我、我跟杳杳是朋友,之前我们见过面的,你说是罢,杳杳?”
桑杳垂眸看他,片刻,移开了眼,声音很轻,有气无力的。
“你认错人了,我不曾见过你。”
慧恩一怔,呆呆的看着桑杳,不知所措。
“就、就是正月那会儿,我们一起玩的,那时候我还带你看了禅房的猫,还带你去山下——”
“小师傅。”
之华声音重了些。
“住持不是说过了吗?你年纪小,记不清什么的。不要这般亲热的喊她了,姑娘清誉,可不能这般玷污。”
桑杳死死地掐着手心,刺痛从掌心传来,蔓延全身疼的她想哭,可是眼泪却没有掉一滴。
喉咙里涌上来一股酸,桑杳难以抑制的想吐,又怕丢了岑氏的面子,死死地往下咽,用力到发颤。
之华扶着她的胳膊,半拉半拽的把她带走。
只留下慧恩一个人,小小的、孤独的站在原地。
桑杳不敢回头,不敢去看。
她怕看到慧恩失望的眼神,怕看到慧恩委屈的脸。
直到晚上,坐在床榻上,她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之华轻轻叹了口气,缓了缓态度。
“姑娘,犯不着为了个日后没什么交集的人这般失魂落魄。”
“同他划清界限,于你,于他,都是好事。”
“你现如今是岑氏的人,在外,不少双眼睛盯着,一举一动,都关系到岑氏。”
桑杳捂着脸,肩膀轻轻颤着。
之华猜,她又在哭。
看着桑杳脆弱的、白到晃眼的后颈,之华忽的喉咙一哽,话卡住了。
桑杳实在无辜。
被强拉硬拽,脱出阴暗的、安全的巢穴,被狂风暴雨鞭笞,而后湿漉漉的迷失。
她懵懂被卷进来,被岑怀宴和岑怀萧那么强势的占有、掌控,她怕,却被逼迫着靠近,被逼迫着妥协、低头。
之华想,桑杳无疑是可怜的。
若是没有岑氏,她现如今该还在桑家,还在被欺负,却拥有小小的幸福。
之华轻轻拍着桑杳的背脊。
“桑杳,你总要舍弃一些东西,来维持你想要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