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身体僵硬。
之华继续道。
“回京之后,夫人会带你去宴会,去同京都那些高门贵女、宗室贵妇相处,到时候,定然会有人来试探你。”
“是好是坏,我在,便帮你,我不在,你只能靠自己。不要让岑氏蒙羞、不要叫岑氏受辱,知道吗?”
桑杳慢慢抬起头,脸颊闷的通红,眼眶红红的,果然如之华所料想的那般。
她咬着唇,低低的、呜咽的嗯了一声。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之华摸了摸她的脑袋,柔软的发顶温热又乖顺。
她不再说什么,出去了。
第二日,第三日,桑杳一直都在避着慧恩,每日一睁眼便跟着韦氏去念佛,用膳的时候也沉默,有空闲便闷在禅房内,避着慧恩,态度很明显。
找了两次,都被桑杳避开,慧恩便也不来了。
离开那日,了无寺门口站的人不多,除了岑氏带来的,就只有住持和几位僧人了。
慧恩不在。
桑杳这两日安静不少。
“下次再来,不知又要何时了。”
韦氏感慨。
“入了春,京都各家便要活络起来,了无寺也热闹起来,日后寻个时候,也麻烦棘手。”
“有缘自会相见,韦施主,不必遗憾。”
住持乐呵呵的。
“天大地大,日后再见罢!”
韦氏笑了笑,没说什么,带着他们便要离开了。
是清晨,露珠凝在枝头、凝在石阶的罅隙中,衣裙摇摆,蹭到些许,洇湿了一片深色。
桑杳踩在石阶上,顿了顿,回头看最后一眼,蓦的瞪大眼。
慧恩躲在了无寺寺门内,扒着檀木红门,一双亮亮的眼睛不舍的看着她。
红红的,哭过了。
他那么小,个头还没门栓高。
桑杳心猛地一颤,而后,失魂落魄的回过头,机械的往下走,久久回不过神。
她想哭,却觉得自己不该哭。
眼眶发酸,喉咙干涩。
桑杳死死地咬着牙,胃里一阵痉挛。
下了山,韦氏刻意停了停,等桑杳跟上来,侧眸看她,点点头。
“这两日表现不错,等去京都,也要如此。少说少错,懂吗?”
桑杳恍惚一瞬,抿着唇,轻轻的、乖顺的应下。
回了岑家,韦氏便乏了,把桑杳打发掉便带着女婢嬷嬷回了主院休息。
桑杳站在偌大的、冷清的岑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之华平静的站在她身后,不说话,也不离开。
身侧时而有女婢小厮路过,低眉敛目、行动无声,大家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桑杳站在青石板小路上,好似成了障碍、成了格格不入之物。
她站了片刻,身体僵硬了,才动了动指尖,低下头。
“……之华。”
她嗓音沙哑。
“大人在家吗?”
之华顿了顿,颔首。
“主上在鉴心院。”
“姑娘要去鉴心院吗?”
“二少爷在哪,奴不知。”
桑杳现在很想找个地方呆着,找个能容得下她的地方。
叫她的存在看着不会那么突兀,不会那么奇怪。
她不说话了,抬脚,去了鉴心院的方向。
岑怀宴在书房,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在看书,看了一上午。
轩窗半敞,外头桃枝摇曳,花苞鼓着,欲放不放。
男人一身宝蓝锦袍,肩宽腰窄撑得衣裳赏心悦目,玉冠精致清冷,更衬得他的眉眼,平静而疏狂。
修长的手指握着书卷,长睫垂着,遮掩着漆黑眼底的情绪。
下颌线锋利,薄唇微微抿着。
“主上。”
怀江的声音响起,隔着门,有些闷。
“桑姑娘在外面。”
岑怀淡淡开口。
“叫她进来。”
门被推开,吱呀一声,一道素白的、纤瘦的身影进来了。
带着一身的潮湿和阴郁。
岑怀宴动都没动。
那人在他书案前站住。
两人都没说话,是长久的沉默。
许久,岑怀宴放下书卷,掀起眼皮看她。
桑杳看着很脆弱、很苍白。
“怎么不坐?”
岑怀宴轻轻问。
桑杳长而卷翘的眼睫轻轻的颤着,脸色很差,却不说话,只是看着岑怀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