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家上下热闹没两日, 韦氏便要带桑杳去了无寺了。
入了春,冬雪消融、草木抽新,京都也一派万物复苏之景, 街巷逐渐热闹起来, 喧嚣不断。
两侧亭台楼阁、酒旗飘飘。
岑氏远亲投奔, 已然悄无声息传遍京都,成为京都百姓饭后茶余兴趣浓厚的讨论话题。
故而,当岑氏的马车上了街道,便惹来许多百姓的打量好奇。
其中不乏有些其他眼神,三两个隐匿其中,难以觉察。
韦氏没有跟桑杳同乘一辆马车。
桑杳背脊挺直,低着头, 脆弱又白皙的脖颈裸露在空气中,叫她无时无刻不提醒自己, 现如今, 身份又不同了。
之华在她身侧,垂眸,顿了顿, 又看她,平静道。
“不必紧张, 外人只道你是岑氏远亲,却不知你性格脾性如何, 到时候,有奴在, 姑娘只需自信些便可。”
桑杳点点头,手心冒汗。
马车一路往郊外去,平稳晃荡一个多时辰, 终于停在了熟悉的幽深石阶前。
桑杳在之华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脸上还覆着轻纱,只露出那双湿漉漉的杏眼,过分青涩。
山上的树枝头冒了青,终于不再光秃秃,地上也枯枝败叶中,也悄然无声的窜出新绿。
石阶上扫的干净,一条长而宁静的路往山上延伸,直到山顶寺庙才停下来。
桑杳跟在韦氏身后,没说什么,爬了半个时辰,到了山顶。
她呼吸有些乱,站定,小腿发软,但万幸身体没什么不适,没露什么怯。
还是住持、还是慧恩。
“韦施主,好久不见。”
住持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阿弥陀佛。”
韦氏今日没涂什么胭脂水粉,也笑,看着柔和不少。
“又来叨扰住持了。”
“上次实在是给住持添麻烦了。”
“天灾人祸,总防不胜防,韦施主不必自责。况且,岑首辅这些年来,常捐香火钱,出手阔绰,将了无寺翻修一遍,并非难事。”
韦氏便含笑颔首。
“只可惜我膝下两个孩子,都无法入的了佛祖的眼,否则,我合该带他们来跪谢的。”
“这位是岑氏旁系的姑娘,我去江南养身体时碰着的。她父母双亡、家道中落,我见她可怜,便带回岑家了。”
“恰好,她年纪不算大,最是心灵澄澈干净,想着要来了无寺还愿,就带上了。”
桑杳的胳膊被碰了碰,她一顿。
“住持,我、我叫岑杳。”
她上前一步,张嘴,鼓起勇气,险些咬到舌头。
慧恩在住持身后,睁大眼睛看她。
“杳杳?”
他小声喊。
桑杳跟他对上眼。
慧恩睁大眼睛,笑起来。
“是你吗?”
桑杳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
“慧恩啊,你年纪小,又记错了。”
住持笑呵呵的。
“这位是前两日刚来京都的女施主,并非上次来的那位。”
“快去把你智恩师兄喊来。”
他拍了拍慧恩的脑袋。
“可是——”
慧恩张嘴,还想说什么,一抬头,看到了住持慈爱的目光。
他眨了眨眼,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也听话的闭上了嘴,又看了眼桑杳,闷闷点头离开了。
韦氏看了眼桑杳,淡淡开口。
“面纱摘下来罢,待会儿去正殿烧烧香,这里没你什么事情,不必太过于紧张。”
桑杳便低下头,把面纱摘下来了。
很熟悉的面庞。
住持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几不可察的,就移开了。
“岑施主,初来乍到,定然不了解了无寺。您身边的之华施主来过多次,老衲想,不若就叫她带你转转罢?”
桑杳点点头。
“多谢住持了。”
住持笑着颔首,又聊了几句,便同韦氏一起进去了。
寺庙门口,粗壮的菩提树上祈愿满满,朱红的绸带随着阵阵清风轻轻晃动。
桑杳身体僵硬,隔了片刻,才缓过神来。
住持的眼神……
分明就知道一切。
之华站在她身边。
“之华,我、我要跟慧恩说吗?”
她轻轻问。
之华看她。
“你跟他认识?”
桑杳抿着唇点头。
“上次来了无寺,住持说我们年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