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桑昱看着桑杳。
桑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长久的沉默、长久的安静。
桑杳低下头, 把手从桑昱手中艰难的、执着的抽出来,后退一步。
“桑昱。”
她说。
“我没办法了。”
“除了信赖、依靠岑氏,我没有其他活下去的路可以走了。”
她太弱小了, 努力变强, 在如今境况来说, 无异于痴人说梦啊。
岑氏庞大、强悍,碾死她、碾死他们,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她红了眼,声音也颤。
她知道桑昱什么意思。
桑昱希望她不要总是这样孱弱、胆怯,他希望桑杳孤身在岑家,能够保护好自己,能够守护好自己的尊严、体面。
他希望她过的好。
桑杳也希望自己能好一点、再好一点。
可是太难了。
太难了。
岑怀宴不是什么好人, 岑怀萧也恶劣纨绔。
她的自尊,太不值钱了。
她也想挺直背脊的活着, 想有自我的活着, 可是现如今,她太弱小了。
她摸不清岑怀宴和岑怀萧的脾性,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才能讨他们欢心。
以色侍人, 不能长久。
她不需要长久,却也不能太快的被厌弃。
她只需要在母亲与弟弟安顿下来之后, 在尘埃落定之后,摆烂、脱身。
在此之前, 她要恩宠、要温顺。
要否定自我、放弃自我。
要伏小做低、任其摆布。
过程必定是痛苦的、绝望的。
但她必须必须全部接纳。
桑杳不知道桑昱能不能明白。
她抬头看他。
“阿昱,等你们到了淮州城, 你好好读书,好好照顾娘,她年纪大了, 身体不好。”
“我很快会去找你们的。”
她抬手摸了摸桑昱的脸颊,声音很轻。
“你乖乖的,不要惹事了。”
“……叫他不要惹是生非。”
暗卫冰冷的声音机械的重复。
岑怀宴站在檐廊下,安静许久,微微颔首。
“继续监视着,有任何动静,都要跟我汇报。”
暗卫应下,闪身消失。
这处宅院是他父亲在世的时候买下来的,离郊野很近,靠着城墙,地价便宜,人也少,僻静,适宜养身体住着。
只是后来搁置许久。
院子里的池塘今日买了新的鱼苗,女婢觉得小鱼难看,又买了几尾红鲤。
鱼在池塘里游来游去,自以为自由自在,实则困在一方天地,终其一生,难以逃脱。
“主上,夫人过两日要回京。”
怀江悄无声息出现,低声道。
“京都入了春,天气暖和了。”
“上次了无寺出了事,夫人说,还要再去一趟,同佛祖请罪。”
“母亲年纪大了,总爱信这些。”
岑怀宴淡淡道。
“到时候去跟了无寺说一声,闭寺几日,等母亲礼佛完,正好京都又该递拜帖了。”
年年都是如此,一入了春,天气回暖、草绿抽新,乱糟糟的花开得遍地都是。京都那群贵女贵妇心思也跟着热络起来,借着赏花宴赏琴宴各种乱七八糟的宴,往岑家递帖子,邀韦氏去。
韦氏这两年放了权给岑怀宴,自己也慢慢清闲下来,这些拜帖,常常是挑几个去的。
反正她身份尊贵、声名在外,无人敢冲撞她、对她无礼。
怀江点头,又道。
“这两日二少爷同东街几位公子纠缠,闹了事,压了下来。不过已有许多人对岑氏不满,私底下说的不大好听了。”
岑怀宴不甚在意。
“他自己会处理,实在不行,嚼舌根的揪出来几个杀了,以儆效尤。”
怀江点头。
“对了,宫内有什么消息吗?”
“回主上,云贵人同贵妃问安,两人聊了片刻,互相试探、没敢做什么。”
“倒是七殿下,最近几日老老实实的,没有什么动静。”
怀江顿了顿。
“许是上次被云贵人警告了。”
岑怀宴的衣袖晃了晃,腰间的玉穗被蹭的微微凌乱。
他沉默片刻,才开口。
“你去趟南街巷子尽头,赵将军府上,不必递拜帖,走侧门,给他送一封信,说我写的。”
怀江应下。
在这处宅子没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