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想到了张氏。
在地牢的时候, 牵着她的手,哭着庆幸她跟了岑怀萧、免于一死;在偏院的时候,搂着她的肩, 笑着庆幸她与岑怀宴也纠缠不清、有了依靠。
在张氏眼里, 桑杳已经完完全全的跟岑怀宴与岑怀萧脱不去干系了。
她是个不甚守妇道的女人, 跟曾经名义上的丈夫旧情复燃,还跟小叔子有染。
虽然,这份伦理道德在他们看来,脆弱到不堪一击。
张氏的眼泪、桑昱的痛苦,是眼下能叫桑杳痛不欲生的东西。
她跌跌撞撞长这么大,做了这么多蠢事,只不过是为了他们能够安心、能够安稳。
既然老老实实的跟着岑氏二子能不叫张氏担心, 能护得住母亲和弟弟,何乐而不为?
只是她一个人过的不那么好而已。
只是如此, 代价这么小。
而且, 岑氏在吃穿用度上并没有苛待她。
只是以色侍人、以身侍人罢了。
桑杳跟岑怀萧十指相扣,哭的浑身发抖。
透过朦胧的、模糊的泪层,桑杳看到岑怀萧怔愣的模样。
眼泪积攒又滑落, 视线模糊又清晰。
岑怀萧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一时间, 一句话没说、动都不敢动。
桑杳看着他,心底一遍遍的告诉自己, 妥协罢,讨好罢, 顺从罢,亲近罢。
他们要的,无非是一个低贱的侍妾, 能够在床榻上张开腿任由玩弄的女人。
除此之外,又没有要求桑杳做些其他的。
也许日后玩腻了,还能念着这些日子以来的亲昵,放她一马。
桑杳眼角又滑落一滴泪,那么熟悉的渗入被褥中。
好似一下子回到了那个艳阳天。
桑杳放下所有的矜持和道德,为了至亲,求到了明心院,求到了岑怀萧的床榻上。
那时候她怕死了,跟岑怀萧的第一次,是在痛苦和眼泪中度过的。
桑杳低低的、幅度很小的弯起眼,笑了起来。
杏眼含泪,湿漉漉的看他,白净的脸上纤尘不染,肌肤柔软细腻、稚嫩青涩。
挺翘的鼻尖哭的发红,饱满的唇珠泛着水光,双唇之间,因为笑而露出来的贝齿也小巧可爱。
她的手那么瘦弱,和岑怀萧宽大的、骨节分明的、青筋鼓起的手交握着,看着对比那么鲜明。
指尖泛着冷,碰撞到岑怀萧炽热的温度,仿佛满天霜寒中一抹炽热的流火,一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寒冰。
桑杳笑着,眼泪还在流,却很慢很慢的拉过来岑怀萧的手,拉到面前。
岑怀萧还在愣神,鲜少这么呆愣,任由桑杳如何,都只是僵硬着跟随。
桑杳看着自己的手被岑怀萧包裹着,他过分修长的手指扣在她的指窝中,再往下贴着,指尖碰到了桑杳的腕骨。
这双大手,完完全全的叫桑杳无法逃脱、无法动弹。
桑杳笑着垂眸看。
她妥协、她认命。
桑杳轻轻亲了亲岑怀萧的指节。
“哥哥。”
她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格外的轻。
“谢谢你,谢谢你没有打我。”
“我、我太怕别人打我了,以前在桑家,我脑子笨,总是被打骂,可是我也并非什么厚脸皮的人,被打被骂,也会难受,也会哭泣。”
“我刚来岑家,你就吓唬我,你那么高、那么壮、那么无法无天,我看到你的那一刻,就开始发抖、开始害怕。”
她声音甚至还有些含糊不清,岑怀萧压下身体,凑近了些,才听清楚了。
“我怕你会打我,我怕你会像桑家那些人一样,所以我怕你,每次见到你都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岑怀萧眼睫轻轻颤着,终于回过神,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发哑、低沉。
“所以,你想依赖岑怀宴?”
桑杳浅浅的笑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拉过来岑怀萧的手挡住那抹笑,却被岑怀萧轻轻压住。
“大人看着,很可靠。”
“我那时候想,他是文臣,文臣总该不会那么粗鲁打人罢?”
岑怀萧曲腿,半跪在桑杳身侧的床褥上,没有被她抓住的胳膊撑在她身侧,距离一下子更近了。
他能感受到桑杳身上很淡很淡的冷香,桑杳也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炽热温度。
彼此的距离那么近、那么近。
岑怀萧咧着嘴笑,看着桑杳的眼睛。
“笨蛋。”
“你爹不也是文人吗?你哥、你姐,一个将来要入朝为官继承你爹衣钵,一个学琴棋书画要嫁作高门妇,那群人不都是文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