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姑娘不必如此客气。”
“只是初见桑姑娘时,看到桑姑娘害怕的模样,总能想到自己年幼时候在宫内的日子。”
桑杳一愣。
对于这些皇家秘事,桑杳鲜少听闻。
宋端允见她怔愣,笑了笑,侧开身子让开路。
“桑姑娘,我带你在燕王府内转转罢。”
“这两日住在燕王府,只希望桑姑娘不要拘谨怯弱,叫玉成笑话啊。”
桑杳脸一红,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来了。
她跟着宋端允的步伐,走的很慢很慢,沿着小路慢慢出了凉亭,往外的院子里走。
来来往往的仆役又多了起来,燕王府处处洋溢着欢声笑语、幸福美好。
桑杳绞着手,低下脑袋。
“我生母出身不好,本是宫中洒扫御花园的女婢,后来父皇一夜风流,这才有了我。”
桑杳听到宋端允突然开口,在听清话时,她一下子身体僵硬、瞪大眼睛了。
就连身后跟着他的侍卫也怔愣片刻。
宋端允脸上仍旧含笑,温和有礼、谦逊端庄。
“当年生下我时,父皇才封了个位份。虽说我是父皇膝下第一个儿子,但与其他几位皇弟,到底大不了几日。”
“宫内的妃子都妒恨我母妃,说她定是用了什么狐媚手段,才叫父皇昏了头,才有了我。”
“因此,母妃与我在宫内过的并不好。”
回忆往昔,记忆大都已经斑驳模糊,浸透着泪和汗、雨与雪,看不大真切了。
但那些污言秽语、欺辱责罚倒是叫宋端允记得清楚。
他也不怨不恨,时至今日,也只是很轻很轻的笑着叹了口气。
“我那时候年纪小,虽是大皇子,却仿佛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总是整日惶惶不安、畏畏缩缩,生怕又惹了谁,又闯了祸,给母妃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桑杳喉咙发紧,鼻尖一酸,险些哭了出来。
眼眶酸涩,桑杳很用力的眨了眨眼,才把湿润眨掉。
宋端允负手而立,眉眼俊朗温和。
“所以我见到你的第一眼,便心有触动。”
“桑姑娘,你我都是可怜人,我怜惜你,亦是怜惜幼年的自己,所以看你左右为难、身陷囹圄,夜深人静之时,总心有不忍。”
“你不必害怕,也不必心有愧疚。”
宋端允跟来往的仆役笑着点点头,又侧眸看已经哽咽着要哭的桑杳,安抚的笑着,随手掐下身侧绿植新长出来的嫩芽递给她。
青绿的生机,明媚动人。
“拿着罢,这该是京都新岁第一抹春色了,希望桑姑娘往后能寒尽春生、欣欣向荣。”
“不必再为旁人痛苦难过、惶惶度日了。”
桑杳颤着指尖,从宋端允手中接过来芽尖。
被掐断的地方还微微的潮湿,是根茎的汁液,沾在指腹上,粘腻却触人心弦。
桑杳竭力咽下喉间的哽咽,眨掉眼眶的阴雨,勉强扯出来一个苍白的、温软的笑容。
她的声音,那么阻塞、那么哀切。
“谢谢殿下。”
她低低的说。
“谢谢殿下。”
她又重复一遍。
宋端允的目光落在她后颈裸漏出来的那抹刺眼的白上。
脆弱的、柔软的。
久久,宋端允才捻了捻指腹,移开视线,重新笑起来,继续往前走。
“你年纪小,估摸着算,比我要小快十二岁了。”
“宫内也就小十六比我小那么多,每次见到我都含糊叫我皇兄。”
“总殿下殿下的喊,实在是生疏了,若你不嫌弃,便叫我哥哥,好吗?”
桑杳一愣,指尖不自觉的蜷缩。
……哥哥?
桑杳几乎是下意识的想到了岑怀宴与岑怀萧。
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桑杳在家中有几位兄长,但是一母同胞的哥哥倒是没有。在桑家,那些兄长大都只会恶劣的欺负她,没人对她好。
她以前很羡慕桑婉,因为桑婉有桑赫。
每次桑婉有不如意的地方,桑赫总会笑着替她出气、保护她、呵护她。
哥哥,在年幼的桑杳眼里,代表着依靠。
有了哥哥,就有依靠。
她很想要有一个哥哥。
有一个一直爱她的、护她的、不背叛她的哥哥。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哥哥这个词在桑杳心里,成了最纯洁、最耀眼、最渴望得到的一个存在。
哥哥,哥哥。
桑杳常常在被欺负后,在心底悄悄的、一遍又一遍的喊。
她嘴都没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