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从未与他们撞见过。
在岑家,似乎永远都是那么风平浪静,外界纷纷扰扰,或好或坏,都与岑氏无关。
连过年都是那么平静无波,桑杳都觉得神奇。
往年,过年这日,一大早,母亲是一定会给她和弟弟准备压岁钱的,三两铜板,不多,但讨个喜头。
这日,因着是大喜的日子,桑家上下那些平日欺负她的见到她也都装瞎看不见,偶尔桑赫心情好,还能赏她些许银钱。
那一日的饭菜也一定是一年里桑杳吃过最好的,有荤有素、口味适宜。
到了晚上,外头开始放烟火,满城的烟火在夜空绽放着,炮仗声很响亮,桑杳一家三口便坐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烟火许愿祈福。
今年倒好,若非一大早,韦氏身侧的嬷嬷随手扔给她一锭银子,桑杳还不知道那日竟是新年。
岑家,新年仿佛与平日没什么两样,除了晨早会给下人发岁钱、傍晚外头有扰人心烦的烟火,便没什么特殊了。
入了夜,桑杳被外头的烟火吵的睡不着的时候,又见到了岑怀萧与岑怀宴兄弟俩。
两人都一身黑衣,站在一起,眼睛漆黑沉冷,出了奇的相似。
站在檐廊下、一言未发。
跟起夜准备看烟火的桑杳撞上。
桑杳当时吓了一跳,欲哭无泪,心思埋怨自己为什么非要乱跑,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呆在屋内。
好在,他们两个该是路过、又或者因为什么其他原因来主院,看到桑杳,沉默片刻,竟然都一言未发便离开了。
桑杳觉得稀奇的同时,心底又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又隔了几日,岑怀宴与岑怀萧开始着手准备去了无寺上香祈福的事情了。
来找韦氏的那日,天气晴朗、冷风呼啸。
桑杳正低头擦拭落了灰的檐廊扶手,蹲下身体,整个人小小的一团。
她这段时间右眼皮一直在跳。
心底那股不安、害怕、紧张的情绪愈发的浓烈。
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桑杳心不在焉的想。
岑怀萧与岑怀宴在屋内不知道与韦氏聊什么,隔着厚重的门,桑杳一句话都听不见。
倒是头顶上一直盘旋着的怀云,翅膀划破长空的声音吵闹不停。
她坐在地板上,抬头看着怀云,正好与它对上眼。
桑杳心里一惊,赶紧避开。
但是为时已晚。
怀云俯冲而来,鹰喙锐利、鹰眼锋利,速度很快、目标明确。
桑杳吓的腿一软,站都站不起来,瘫坐在地。
怀云却半路急停,堪堪在桑杳刚擦拭过的扶手上站住了。
桑杳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手死死地攥着抹布,湿漉漉的眼睛含着泪看着怀云。
怀云只是歪歪脑袋。
桑杳后退两步。
“怀云……”
她吸了吸鼻子,心有余悸。
“你别吓唬我啊……”
怀云却又开始装傻充愣了。
那么大块头的雄鹰,见她后退,又展开宽阔的翅膀,扑棱两下,冷风直直的扑向桑杳本就苍白的脸上。
之华出门寻她的时候,便看到这副场景。
她瞥了眼恶趣味的怀云,又把目光移到地上被欺负的要哭的桑杳,一时间竟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夫人。”
之华走上前,蹲下身,声音平静。
“老夫人喊你进去,有事要说。”
桑杳可怜巴巴的看她。
之华:“……”
之华拉住她的手,摸到微微泛着冷的手指,用些力气,把桑杳拉起来。
“去罢。”
她轻轻的推了推桑杳的肩膀道。
桑杳这段时间在主院过的生活平静安稳,脸颊不知道何时又长出些软肉来。
那么稚嫩、那么未经雕琢。
她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之华,见之华平静模样,便知道逃不过,咬着唇道了谢,转头进去了。
屋内温暖浅香、光线极好。
窗户微微敞开着,外头格外耀眼的日光从缝隙中窜进来,打在暗红的地毯上,打在桑杳的衣裙上。
静谧又美好。
桑杳提心吊胆的绕过屏风,眼睫一颤,还未来得及看清人脸,便仓皇低下头。
她走到三人面前,顶着三道视线,局促的行了个礼,低低问好。
“夫人,您找我。”
韦氏手肘撑着桌案,侧眸看她,红唇轻启,声音淡淡。
“后日便去了无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