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眨着眼睛, 姿态放得更低。
岑怀萧看到她这么乖顺,心情又好起来了。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桑杳的发顶,咧着嘴笑, 脸上血痕未擦, 笑的可怕。
“瞧你这点出息。”
岑怀萧又笑话她。
“以后出门了叫人笑掉大牙。”
桑杳也不反驳, 就睁着大大的、水润的眼睛看着他,嘴角挂着温软的笑。
任谁看着都会觉得,此人再难生出什么棱角了。
永远那么乖、那么软、那么懦弱、那么怯。
“今夜嘴巴倒是甜。”
岑怀萧垂眸,看了眼伤口,随手包扎两下,止住了血便起身。
“行了,今日便不扰你休息了。”
“桑杳, 你在岑家乖乖的,我就不生气了。”
他意味不明的看了眼桑杳白皙脆弱的脖颈, 哼着笑。
“我跟我哥都不是什么圣人, 下次要是惹我生气,保证叫你付出代价。”
“知道吗?”
桑杳绞着手指,咬着唇, 轻轻点头。
“我知道的。”
声音怯怯的、轻轻的。
岑怀萧满意了,临走时又揉了把桑杳柔软的脸颊, 心情颇好的离开。
等人走后,桑杳锁了门、熄了灯、上了床, 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辗转反侧。
长睫轻垂着,遮住桑杳许多少女心事。
她在害怕、担忧。
身份暴露, 岑家却未曾对她过多苛待。眼下岑怀萧对她兴趣浓厚、虎视眈眈,若年后回桑家跟桑婉换回来身份,岑家对她会如何?对桑婉又会如何?
她倒是不大担心岑怀宴, 毕竟岑怀宴永远都是那么冷静自若、顾全大局,就算知道人换了回来,也不会幼稚置气去找她麻烦。
主要是岑怀萧。
岑怀萧这人喜怒无常、脾气古怪,在京都嚣张跋扈、肆意妄为。桑杳怕他到时候真的跟桑家要人。
她在桑家人微言轻、低贱可怜,岑氏开口要人,还是最不起眼的庶女,这桩买卖很划算,桑家没理由不答应。
到时候又回到岑家,面对的,不仅仅是岑怀萧的怒火,还有桑婉的阴毒。
桑杳蜷缩着身体,咬着手指,惶惶不安的想。
还是说,到时候直接带着母亲和弟弟跑?
可是,若是直接从桑家逃走,一没钱、二没身份,到哪里都难以存活。
桑杳苦恼。
那还有什么办法,能躲开岑怀萧的穷追不舍、躲开桑家的利欲熏心?
夜风呼啸、窗棂沙沙作响。
桑杳裹着棉被,屋内炭火噼里啪啦作响,温暖的、舒适的叫她放松得很。
忽的,桑杳突然一顿。
她想到了。
假死。
假死脱身。
但是前提是,桑杳要用身份互换来跟桑家提要求。
她要桑家给她一笔钱,为她伪造假死证明,在岑怀萧要人之前,带着钱款和亲人逃之夭夭。
又或者,借着桑家要做手脚的意外,直接不惊动两方,“下落不明。”
桑杳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么肯定,岑怀萧肯定会去要人。
但她清楚岑怀萧的性格。
他没得到手的,总是躁动不安、烦闷不停、心痒难耐。
非要到手玩玩才肯善罢甘休。
更何况,他身份高贵,背景雄厚,在京都到哪里都是受人追捧,区区桑家庶女,只要他开口,如何得不到?
他报复人的成本那么低,自己又是那种睚眦必报之人,为什么不去做?
桑杳垂眸想。
到时候就见机行事,若能瞒着他们消失那最好,若不能,便与桑家周旋。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再次落到岑怀萧手中罢了。
桑杳眸光颤颤,想到岑怀萧,缩了缩脑袋。
她这人实在胆小怕事,现在想的好好的,到时候又该如何,还要就事论事。
唉。
随遇而安罢。
桑杳两眼一闭,心底叹气,准备睡了。
明日还要早早起来伺候韦氏呢。
日子平淡如流水般逝去,桑杳自己都觉得神奇。
时间在她眼中,竟然这么快便过去了。
这段时间,桑杳每日一睁眼便去后厨看着,盯着把菜送到韦氏那儿,伺候韦氏用早膳,再在她身边候着。她看书桑杳便在一旁等,喂鸟桑杳便递鸟食,听曲儿桑杳便沾光。到了午膳时候,再伺候她用膳。下午,韦氏要么睡午觉休息,要么偶尔来了兴趣,随意逛逛,用过晚膳,没多久便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