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鉴心院时, 桑杳突然的停了脚步,红着眼眶,不肯再进去了。
“之华, 我、我今夜可以去客房睡吗?”
之华神色平静。
“夫人, 岑家断没有叫您睡客房的道理。”
“可是我不是大人的妻子……”桑杳有些急, “你也知道的,不是吗?”
“我不是桑家嫡女,不是陛下指婚的人,我只是冒名顶替的替代品,我不该——”
她话未说完便被之华打断了。
“夫人,奴只是听从主上的命令,主上未说, 奴便不可擅自做主。”
桑杳一怔。
冷风呼啸着,吹在脸上, 吹的人脸生疼, 刺骨的寒冷叫桑杳因为害怕而攒起来的勇气消失殆尽。
桑杳嗫嚅着嘴唇,喉咙干涩,不说话了。
连带着身上那股跟之华辩驳的能力一同湮灭于夜。
她麻木的跟着之华回到寝室, 洗漱沐浴过后,自己先掀开被子上了床。
屋内很安静、很昏暗, 只点了床头的那台烛火,摇曳的火光勉强照亮轻纱帷帐, 勉强能看得清里面蜷缩的人体。
屋内炭火充足、地龙炽热,可桑杳还是手脚冰冷。
她半张脸缩在被子里, 只露出来那双几乎是死寂的眼。
桑杳想。
岑家与桑家,其实也没什么不同。
于她而言,都是要看人脸色过日子、惶惶不安讨好旁人的地方。
她以前是不是太单纯了, 居然还想着,岑怀宴这人风光霁月、皎皎君子。
岑怀萧倒是始终如一的恶劣。
桑杳抬手抹掉眼角的泪,心底暗暗的告诫自己、警戒自己。
千万千万不要深陷其中、千万千万不要留恋此地。
回家罢。
回桑家罢。
起码那里,是自己实打实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起码那里,有她日夜牵挂的亲人。
桑杳翻来覆去的睡不好。
今夜的变故,实在叫她辗转反侧、满心惶恐。
岑怀宴回来时,该是时辰已经很晚了,他再脱了衣裳,稍作整理,上床时,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冷意。
桑杳背后的床榻陷下去一块地方,陌生的气息慢慢的朝着她席卷而来,带着平静却不容置喙的力量。
桑杳死死地闭上眼,身体几不可察的僵硬着,呼吸尽量平整,尽量不叫岑怀宴看出来什么端倪。
岑怀宴该是懒得理她的,上了榻便不再动作,闭眸休息。
桑杳身体细微的颤着。
因为害怕。
胃部的绞痛袭来,桑杳离岑怀宴很远,蜷缩着半边身体,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直到次日清晨,桑杳才知道,韦氏在岑家的这段时间,叫她去伺候着。
“母亲喜静,去时莫要吵闹,也莫要笨手笨脚,惹她不喜。”
岑怀宴慢条斯理的吃了口粥,淡淡道。
“约莫是年后三五日,母亲要动身去淮州城,在此之前,你合该尽儿媳之责,孝敬侍奉她。”
“毕竟。”岑怀宴掀起眼皮,看向桑杳,平静道,“你就是靠着我的妻子进门的,不是吗?”
桑杳脸色惨白,缩着肩膀,已经说不出来话了,只是神情恍惚的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大人。”
岑怀宴不再理她,用过早膳,便带着怀江出了鉴心院,上了马车,朝着皇宫去了。
岑家在皇城之下,平日上朝,一辆马车缓缓前行,不过一刻钟便能入宫。
岑怀宴闭上眼,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等到了城门,他下了车,抬眸瞥见陛下身侧的管事公公正满脸的笑在等他。
“德公公,久等。”
岑怀宴不冷不淡道。
德公公赶忙卑躬屈膝的赔着笑,侧过身来,“哪里哪里,岑首辅真是折煞奴才了!奴才今日是奉陛下之命令特意来接岑首辅的!”
“临近年关、天寒地冻,陛下知岑首辅骄矜,怕岑首辅身体出岔子,特意叫奴才带着轿辇接岑首辅!”
岑怀宴嗯了一声,不卑不亢、看不出喜怒。
德公公在一旁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的脸色,赶忙笑着道。
“既如此,大人快上轿子罢,陛下眼下在御书房等您呢!”
一顶极尽奢华的轿辇,被侍卫抬着,步伐稳健的去了御书房,一路上来往的宫女太监见到,也都心知肚明里面坐着谁。
御书房内,袅袅腾起的青烟含着很沉的安神香,推门而入时,地上跪着个太监,陛下正大发雷霆。
“媚上欺下的东西!朕给了你多少恩赐?!”
“竟不知天高地厚的想越皇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