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极大的怒火、枯萎腐朽的声音。
地上的太监显然被陛下扣的两顶帽子吓得魂飞魄散、涕泗横流,一边全身发抖,一边用力磕头求饶。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奴才知道错了,求您再给奴才一次机会罢,奴才再也不敢了!”
岑怀宴站在门边,垂眸淡淡的看着这场戏。
这时候,年迈的帝王好似才注意到岑怀宴的到来,脸色稍霁,拂了拂袖。
“来人呐,把这贱奴带下去,乱棍打死。”
太监急了,赶忙用力磕头求饶,可是御前带刀侍卫却只是抓着他的肩膀,扣着他把他带了出去。
惨叫连连。
屋内慢慢安静下来了。
“爱卿何时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
身着龙袍的老人笑着,脸上堆着成山的皱纹,皮肤枯老似树皮,声音朽哑似织机。
“快坐快坐。”
“多谢陛下。”
岑怀宴在座椅上坐下来,淡淡道。
“爱卿啊,临近年关了,今年岑家也不打算装点门庭、辞旧纳吉?”
“今年亦如往年。”
岑怀宴平静道。
陛下点了点头,轻咳两声,端起手边茶盏抿了口,润润喉,又道。
“我听闻,你母亲从了无寺回来了?”
岑怀宴应了声。
“昨晚刚回来。”
“了无寺好啊,佛门重地。”陛下笑呵呵,“还记得你父亲尚且在世时,有一年春,天气温暖,北方却大旱,你父亲忧心,便褪去铠甲,一步一跪,去了无寺为百姓祈福。”
“你知道的,按理说,像你父亲这种战场厮杀、满身杀孽的将军,了无寺是合该不让他进去冲撞佛祖的。”
想到往事,仿佛恍如隔世。
“可你父亲心太诚,住持得佛祖指点,便允了他进去。”
“后来许多年,朕总忘不了你爹的那股虔诚的模样。这事到如今在京都也是一番佳话,以至于许多人都争相模仿,企图得朕青眼。”
“只可惜啊,你父亲战死后,这近乎二十年的时间,再也无人能叫朕看得见一颗真心了。”
他自嘲的笑笑。
“朕已年老,身体亏空,这些日子来总睡不踏实,该是时日无多了。”
“陛下洪福齐天、定能逢凶化吉。”
岑怀宴适时开口,说的话却只是冰冷。
“爱卿莫要说这些哄人的话了,朕听着许多次,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人之将死,总牵挂着尚且安健之人,心里总舍不得、放不下。”
“这次唤你来,便是有所嘱托。”
岑怀宴终于掀起眼皮,很淡很冷的看了眼珠玉帘幕后面,身躯已经枯老的男人。
那双眼深邃混浊,已经没了当年的精明算计。
“陛下尽管吩咐,臣定为陛下分忧排难、在所不辞。”岑怀宴仍旧敷衍。
书案后,陛下被他的话、他的态度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
“你有心了。”
窗明几净的御书房,气氛却愈发的冷、愈发的沉。
“朕膝下的皇子公主,有的尚且年幼,有的已然成家立业。”
“朕早已拟好圣旨,该去封地的去封地,该去和亲的去和亲。”
他顿了顿,又想到什么,叹气。
“外邦蠢蠢欲动,朕本意也不想叫女儿去和亲的。毕竟路途遥远、危机重重,可是若不和亲,启楚又实在难以承受打仗的后果。”
“这些年来,再也没有谁,能像你父亲那样骁勇善战、以一敌百了。”
他老了,也开始怀念了。
岑怀宴却突然开口。
“岑怀萧可去北境。”
软榻上的男人身体一僵,没了话。
“陛下若要猛将,岑怀萧不失为一好的选择。”
他抿了口茶,泰然自若。
“毕竟,陛下心里也清楚,不是吗?”
岑怀萧十三从军,十八被急召回京,五年,在北境,谁不知道岑怀萧的名声?
岑父余威未散、岑二势头正猛。
北境这些年,若非有他岑家撑着,又有多少蛮夷会止步边城之外?
“……年后,朕是否该立储了?”
陛下沉声问。
岑怀宴也不介意,淡淡回答。
“陛下身体康健、尚且清明,哪里需要李立储君?”
还是那番敷衍的话。
陛下有些烦躁了。
他蹙着眉,非要试探。
“爱卿,若朕当真要立储君,你觉得,宫中几位皇子,谁最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