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过两日去桑家的时候小心些。”岑怀萧把脏污的白棉纸扔进火炉,随意道,“宋端允老实这么多日,终于有动作了。”
岑怀宴一顿。
“他也去桑家的酒宴?”
岑怀萧点点头。
“非要去凑热闹。”
岑怀宴放下笔,垂着眼睫,遮掩住眼底晦暗的情绪,许久,才放下文书,抬眸看向微微敞开的窗户。
外面还是冷,风冷、日光也冷。
枯树摇曳、簌簌作响,池塘中水面光秃秃的,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女婢替郭氏添了件披风。
郭氏忧心的走到宋端允身边,白净的面容姣好沉静。
“殿下当真要留在京都吗?”
宋端允侧过头,看向身侧成婚多年的侧妃,顿了顿,安抚的笑了笑。
“父皇尚且清明,既发话叫我留京,自然有他的道理。”
郭氏还是忍不住的担心。
“可是这个节骨眼,陛下留你做什么?”
若事关帝位,且不说有宋端臻这等朝臣心之所向、出身高贵的皇子,更不要提宫内其他尚且年轻年幼的皇子了。
哪里能轮得到宋端允?
那留他在是非纷扰的京都,搁置去封地的打算,又是做什么?
郭氏牵住宋端允的手。
“殿下,我只是怕玉成会出什么岔子。”
宋端允想到宋玉成,一怔,转而抿着唇,沉默片刻,才郑重握紧郭氏的手。
“你别怕,放下心来,无论出什么事,我都会保护好玉成的。玉成是我唯一的孩子,我当然会倾尽全力护着他。”
得了宋端允的承诺,郭氏惴惴不安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她笑了笑,依偎在宋端允的怀中。
“只是希望,这场纷争,千万千万,不要牵扯到燕王府。”
“对了,后日的桑家酒席,殿下为何不推脱掉?”郭氏疑惑,“这户部早已是三殿下之党,他们家的宴,为何要去吃?”
按理说,不仅不该去吃,还应该划清界限、早早远离的才是。
宋端允向来淡泊名利、不争不抢,就是不愿意被帝位之争牵扯。
宋端允却没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沉默。
沉默很久,他才淡笑。
“莫要担心了,不会出什么意外的。只是,有个朋友遇到点麻烦,该是需要帮忙的。”
郭氏弯弯眼睛。
“殿下还是一如既往的热心肠、乐于助人。只是,虽友人有难,殿下施以援手,但还是不要叫自己身陷囫囵才是。”
宋端允搂着郭氏的肩膀,脸颊贴着她的额头,笑着应下。
“自然,我心里有数。”
两人情意浓浓、依偎许久,直到女婢来报,说午休的宋玉成醒来,嚷嚷着要找郭氏,郭氏这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宋端允,含笑去找宋玉成了。
凉亭内,冷风呼啸,刮在脸上生疼。
宋端允只是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高墙边粗壮高大的青松,没了笑,看不出什么情绪。
桑杳变得比以前更加软弱、胆怯、病怏怏了。
自从被岑怀萧吓到后。
之华端着梨花酥进门时,桑杳正坐在软榻上发着呆,听到开门的动静,反应很大的瑟缩着身体,满脸惊恐害怕。
之华一顿。
待她看清来人,才很微弱的松了口气,但是身体仍旧颤抖着。
“夫人。”
之华垂眸,将梨花酥放在桑杳面前。
“吃些垫垫罢,待会儿去桑家,饭不一定合您胃口。”
桑杳脸色苍白,扯出来一个孱弱的笑。
“……我没有忌口的。”
声音弱弱的、颤颤的。
但她并未拂了之华的好意,抬手拿起梨花酥,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前两天被岑怀萧吓了一遭,桑杳脸颊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软肉又极快的消失不见。
尖尖的下巴看着跟刚来岑家那时候一样,瘦的叫人心疼。
胃口也变小了。
之华看着盘中剩下的糕点,若有所思想。
她没说什么,端着剩下的糕点离开。
没多久,岑怀宴便推门进来了。
桑杳跪坐在软榻上,隔着屏风,认出来了岑怀宴的身影。
她眼睫轻轻颤着,看着那道身影慢慢的靠近。
岑怀宴绕过屏风,步伐平稳、不急不缓。
率先闯入桑杳眼中的,是那张冷淡却足够冷峻的脸。
淡漠骄矜的眉眼半掀着,高挺的鼻梁在脸侧打下一片阴影,薄唇微抿,下颌绷着,看不出什么情绪,身上那股浑天天成的威压却叫人臣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