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是昏暗的、雪是冰冷的, 风呼啸从几人之间肆虐穿过。
桑杳只是站在门槛边,看着台阶上的暗卫和昏死的桑昱,脸色很平静。
平静。
这种神色, 几乎从未出现在桑杳脸上、眼中。
她向来是惶惶不安的、怯怯发颤的、腼腆木讷的。
无论是在岑家亦或是桑家。
岑怀萧在她身后不耐烦, 甚至连寡言少语的岑怀宴, 都不悦发话。
桑杳向来是很怕别人尤其是岑氏对她露出这种神情。
她会怕,会很怕。
她怕旁人的蹙眉、轻啧。
暗卫一把将桑昱扔在台阶下。
淡淡的一层霜雪覆盖在青石板地面上,桑昱闷哼一声,意识不清、狼狈不堪。
桑杳指尖颤抖着,等暗卫离开,立刻抬脚走下去。
“桑杳。”
岑怀宴在她身后,很不高兴的又喊了一句。
桑杳下意识的停下脚步, 不可抑制的发抖。
她的畏惧,她的瑟缩, 已经深入骨髓了。
“桑杳, 回来。”
岑怀宴说。
“回来,你还可以继续当你的岑氏少夫人。”
眼眶又开始湿润,很轻很薄的雪落在她发间、睫上、肩侧。
又被桑杳炽热的泪融化、策反。
桑杳很慢很慢的走到桑昱面前, 腿一软,在他身侧跪了下来。
膝盖重重磕在冷硬的地板上, 桑杳那么娇气,甚至都没有吭一声。
只是动作很轻很小心的把桑昱抱在怀里, 指尖发冷,颤抖着拨开他凌乱的发, 抓着衣袖替他一点点的擦干净脸上的血渍。
桑杳的泪,像一场经年绵延不停的阴冷的秋雨,那么细密、那么轻柔。
砸在人心头鼻尖, 痒痒的、凉凉的。
她没有理会岑怀宴与岑怀萧的每一句话,也无心去探究里面的情绪。
她抱着桑昱的头,哭着低低唤他。
“阿昱,醒醒罢……”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弱而小。
“对不起,是姐姐不好,是姐姐不对……”
“姐姐不该让你来看看我的,姐姐后悔了……”
她脑袋埋在桑昱颈侧,鼻腔内充斥着桑昱身上浓郁的、刺鼻的血腥味,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身上,呼出来的白气很快被冷空气吞噬。
“桑杳。”
岑怀宴咬着牙,脸色阴沉的喊。
桑杳却只是逃避的不去理会。
“桑杳,是不是我平日对你太好了。”
岑怀宴恢复平静冷漠,声音很沉。
“你弟弟桑昱,与七皇子宋端霖暗中勾结,联合山匪劫下此次由温州送来的税银。”
“温州属江南一带,富饶繁盛,每年光是税银就够发放边境军饷甚至有余。今年北境摩擦频生、外贼蠢蠢欲动,军饷所需比往年都大,在这个节骨眼,税银丢了。
结果可想而知。陛下震怒,下令户部彻查此事,可桑家却无论如何都寻不到税银下落,金銮殿上,这桩案子,陛下转交与我。”
岑怀宴的声音很平静冷淡,喉结滚动着,说的话是那样的冷血无情、公正无私。
“桑杳,你动动脑子,这件事,除了求我,你还有什么办法?”
他冷着脸道。
“桑家生死、桑昱生死,甚至是你的生死,都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漫天飞雪、满地霜白。
桑杳抱着桑昱,两人就这样在茫茫霜雪中依偎着取暖、慰藉。
桑杳哭的鼻尖泛红、几乎窒息。
她的脸很疼。
为之前觉得岑怀宴好的错觉。
岑怀宴的话,就像深冬大雪,无情的、刺骨冰冷的,面对着每一个人。
“若你现在带走他,明日,桑家便因税银失窃,轻则男丁斩首流放、女子发配奴籍,重则满门抄斩。”
“若你不带走他,明日,桑昱会因勾结七皇子而被陛下余威波及,桑家一样难逃灭门。”
岑怀宴那样冷、那样淡的跟桑杳一点点的分析着如今局势。
这还是第一次,桑杳听到岑怀宴说了那么多的话。
岑怀萧轻嗤出声。
“对啊桑杳,你这时候犯什么傻、装什么情深义重?”
“现在转过身,爬过来求求我、求求我哥,说不定我们心情好,留你一命。”
岑怀宴淡淡的瞥了眼岑怀萧。
岑怀萧挑挑眉,讥讽哼笑一声,闭上了嘴。
“桑杳,选择在你,但,岑家不会一直等你。”
岑怀宴的声音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