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杳浑身一僵、血液倒流凝固。
怀中的桑昱被桑杳哭喊着慢慢转醒, 血迹干涸在脸颊眼睫,桑昱吃力的睁开眼,看到桑杳的泪痕。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哼声,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阴冷的地牢中格外突兀。
桑杳垂下头, 与桑昱对上眼。
“阿昱……”
桑杳哭着喊他。
“你怎么样?怎么身上这么多血?是不是受伤了?疼不疼?”
一连串的关心的询问叫桑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反倒是身后被桑杳无视的两人,不大高兴。
桑昱很吃力的扯出来一个笑,喉咙发紧,却还是很慢的摇摇头。
“阿姐……我、我无碍……”
声音粗粝沙哑、有气无力。
桑杳怎么会相信?
温热的泪砸在桑昱脸颊上,桑杳抱着他,哭到窒息。
她抬手,柔软的指腹轻轻的沾着泪替他擦干净脸上血垢, 发着颤、带着抖。
“骗子……”
桑杳痛苦道。
“为什么不愿意等等阿姐?为什么这样不听话?阿昱,你痛不痛?”
满身的血、满身的伤, 气若游丝、命悬一线。
在地牢中被酷刑折磨、被欺凌辱骂。
不痛吗?
“阿姐……”桑昱喉结滚了滚, 艰难开口,“抱歉……”
桑杳低下头,贴着桑昱的额角, 哭的泣不成声。
“我带你走,好不好?”
“我们走, 离开岑家、离开桑家,什么都不要了。”
“只有我们和娘, 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只要离开京都, 只要不再痛苦。”
桑杳低低的、绝望的说。
“我们不要分开了……不要再瞒着秘密了……”
桑昱眼睫轻轻颤着,上面的血痕模糊了他看向桑杳的视线,只能从罅隙窥探到阿姐泛红的眼、微蹙的眉。
他呼吸困难、浑身乏力, 想安慰桑杳,嘴唇颤抖着许久,也说不出来话。
岑怀宴与岑怀萧站在桑杳身后。
岑怀萧眉宇间满是不耐烦,抱着胳膊,看着这出姐弟情深的肉麻戏码,眼神很冷。
他讥笑出声,打断了两人的温存。
“嫂嫂,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他可是我用尽手段才抓住的贼寇,也是税银失窃案的帮凶。你不是一直很担心桑家会因此惹怒圣颜吗?只要他说出真相,桑家便可无恙啊。”
“你放心,他不过是桑尚书的庶子,京都更是鲜少有人知晓他的身份,届时随便糊弄个名字给他,桑家不会牵连进去。”
岑怀萧懒懒道。
“你现在过来,说不定我心情好,饶你一命。”
桑杳背对着他,瘦削的肩膀因为哭泣和害怕而微微颤着、缩着,看不清神色。
岑怀萧等了片刻,却发现桑杳根本没有转过身亦或是解释的苗头。
他嘴角的笑慢慢淡了下来。
“阿昱,姐姐带你走,带你去找大夫好不好?”
桑杳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哀伤。
“大夫看一看,开些药,早晚会好起来的。”
“什么都会好起来的,姐姐在,不要害怕,好不好?”
桑昱鼻尖一酸。
“阿姐,你跑罢……”
他想说,你离开罢。
无论是带着娘亲,还是孤身一人。
“岑氏……岑氏二子,阴险狡诈、凶狠恶毒,并非良配……”
他喘着粗气道。
“阿姐,你跑罢……不要留在岑家了……”
岑怀萧不满的轻啧一声。
“桑昱,你还有力气说话啊?”
“怀江,我看你对他,还是太宽容了。”
他语气冷了下来。
“来人,继续上刑!”
身后,黑衣暗卫沉默的走上前,粗暴的拉着桑昱的胳膊要将他拖拽上刑架。
桑杳死死地抓着桑昱的胳膊,抱着桑昱的脖颈不叫他们动手。
“放手……放手!不要碰他!”
桑杳哭着喊。
“他受伤了,不要碰他!”
桑杳紧紧的搂着桑昱的脖颈,哭的泣不成声、气的浑身发抖。
地牢中,只有桑杳尖细的哭喊声响着。
她平日温声细语、怯弱躲藏惯了,说话的声音很小很小,现在骤然大喊,落在旁人耳中,却微不足道。
岑怀萧冷笑出声。
“怎么,到了现在,你还要维护这个野男人?”
桑杳根本就不理会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