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之前,我等你。”
桑杳没说话,拉着桑昱的胳膊挂在她细瘦的脖颈上,吃力的、艰难的将高大的身影扶起来。
她闭上眼,任由眼泪簌簌落下,混杂着雪和痛。
对于岑怀宴岑怀萧那么多的话、那么多的情绪,桑杳硬气却也软弱,选择了逃避和沉默。
她一步一步的、踉踉跄跄的扶着桑昱,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
“阿昱,别怕,姐姐带你去找大夫疗伤……”
地上,纠缠着的脚印蔓延着离开岑家,孤寂却执着。
岑怀宴眼睫轻轻颤了颤,抖落上面几粒碎雪,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仍旧淡淡的、冷冷的。
直到桑杳的身影完完全全的消失在满天的雪中,岑怀萧嘴角挂着的那抹含着嘲讽的笑才彻底消失不见。
他冷下脸来。
两双漆黑冰冷的眼,盯着同一个方向,死死的、阴冷的。
如同猎手锁定猎物、毒蛇锁定血肉。
“哥。”
很久很久,岑怀萧懒懒的抱着胳膊靠在门边,抬眸随意看向岑怀宴,语带轻蔑。
“我以为,你对她没什么兴趣。”
岑怀宴站在原地,很安静,很漠然。
仿佛在冷风呼啸中等待桑杳的并非是他。
“你看上的,我会不感兴趣吗?”
岑怀宴垂眸道。
岑怀萧笑了出来。
“也是,我们可是一个娘胎出来的亲兄弟啊。”
“弟弟觊觎嫂子,哥哥放手共用。”
“我突然想起前朝杨冶兄弟俩。杨冶顺昌十六年,高中状元,游街当日,在如梦街对一女子一见钟情,回家后才发现,那人是他兄长杨志未过门的未婚妻。”
“杨冶对兄妻念念不忘,甚至相思成疾,其兄杨志与杨冶手足情深,不忍见幼弟英年早逝,便提出要与其兄弟共妻。”
岑怀萧说话懒洋洋的。
“此事在前朝还沦为一桩佳话,广为传颂。”
“哥,杨志仁善,我若是那杨冶,定会选择夺兄妻而非共妻。”
“只可惜杨冶兄弟表里如一、光风霁月,实在不希望见对方伤情。”
岑怀萧眼底意味不明的笑着看岑怀宴肩上飘过来的几粒雪。
“我们或许是杨冶杨志,但桑杳,却并非前朝那人。”
“地牢中关着的,才是你的妻。”
“哥,哪日你能强硬违背圣意、不顾颜面,再来与我共用桑杳罢。”
“我名声恶臭,强夺庶女这种事做出来,不稀奇。倒是你,怕是舍不得这一身的钱权。”
岑怀宴终于动了动,漆黑的眸底全是平静无波。
岑怀萧的话,他毫不在意。
“说得好像你对她动了真情。”
岑怀宴声音低沉冷淡。
“岑怀萧,玩玩而已。”
岑怀萧也笑。
“是啊,玩玩而已。”
“玩够了,不要忘记灭口就行。”
冬日冷,街巷人少,医馆闭门也早,桑杳走了一路,早已经累的浑身发颤、冻的浑身发抖。
她只是咬着牙,咬着舌尖,用痛提醒自己,不要松懈、不要回头。
眼泪是无尽的长夜,尽管她不再呜咽、痛喊,却还是持续不断的顺着脸颊留下来。
桑杳托着桑昱,上前在一家医馆面前一直敲门,一直喊。
“大夫,大夫,开开门……有人受伤了……”
一张嘴,桑杳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早已哽咽。
她将酸楚咽下去,心尖发涩,强迫自己坚强一点,再坚强一点。
“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弟弟罢……他伤的很严重……”
桑杳哭着喊。
过了许久,桑杳的手敲的都泛了红,发了疼,大夫才姗姗来迟的拉开门栓,开了一条缝。
桑杳一喜,刚要开口,就被大夫几乎是无奈的一句话打断。
“少夫人,岑首辅吩咐过,今夜,京都内谁也不准为您弟弟诊治,您莫要白费功夫了。”
说罢,他便要关上门。
“唉!等等——”
桑杳伸手挡住要关上的门,大夫没看清,砰的一声撞上了桑杳的手。
“啊——”
桑杳痛呼一声。
被木门撞的骨节剧痛,桑杳咬着牙,却来不及痛苦,只是急急的喊。
“大夫,我弟弟真的伤的很重,您能不能大发慈悲,替他看看罢……不看也可以,能不能开点药,开点药救救他好不好……”
桑杳哭声很微弱可怜。
“岑家没人跟着我,您不要担心,我不会说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