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金贵哪敢隐瞒,只得硬着头皮,将自己如何驱赶卢明庶、如何被苏训教训、夺走金剑和地契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蠢货!”温雁山听罢,面色黑沉,“早就让你行事利落些,卢章的孩子既如此不识好歹,为何不早些处理掉?!那谢连玉刚从祈国回来,根基未稳,正是收拢民心的时候。你倒好,上赶着给他送立威的由头。”
刘金贵连滚带爬地磕了几个头,连声道:“小的该死!只是小的也没想到,这大晚上的,堂堂太子不在宫中待着,会跑到咱们那条街上啊!”
“等等。”温雁山抬手打断他,惊觉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把柄,“这个时辰,宫门早已落锁,他身为太子,怎会出现在宫外?”
他负手在厅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沉声传令:“快!即刻派人给二殿下递信,另外再调一些人,去卢家把那孩子给我带回来。我倒要好好问问,他同这谢连玉,究竟是什么关系。”
紫竹丛后,苏训与扶盈同时变了脸色。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退入身后的阴影中。几个起落间,两人翻出了温家的府墙。
“没想到温雁山下手竟这么快。”扶盈回望了一圈,确认无人跟踪,迅速定下策略,“明庶他们不知道有没有到客栈,你先回宫稳住局势,我去保护他们。”
“不行,你一人太过凶险,而且,还会暴露身份。”苏训脑中迅速思考对策,“不如,你去禁军北衙找赵恒,明庶家在城郊杨桥巷,你让赵恒马上带人去杨桥巷和云罗客栈附近巡视,接连十日,暗中保护明庶母子,就说是我的意思。温雁山行事再猖狂,也绝不敢在禁军面前动手。”
计划定下,两人分头行动。
与此同时,清和殿中灯火摇曳,程迹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前一个时辰,殿外尚且风平浪静,他本以为可以安安稳稳地混过去,正准备吹灯歇息,外头却忽然传来宫人慌慌张张的通报,淳安公主来了。
程迹吓得差点从太师椅上蹦起来。
这位淳安公主也不知是怎么了,宫人再三回禀,说太子殿下今日心情不佳,谁也不见,她却硬是守在殿门外不肯走。
程迹在厅中急哄哄地走了好几圈,把自己转得脑袋都晕了,最后只能做贼似的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探听外面的动静。
“皇兄……”
淳安怯生生的声音隔着殿门传进来,十足的小心翼翼。
“你不想见淳安也没有关系,淳安就在门口陪着你。只是皇兄可否同淳安说句话?就一句……淳安真的很担心皇兄。”
屋内,程迹张了张嘴,却实在没把握自己的声音能模仿到苏训的几成。最终闭紧了嘴巴,开始在殿内寻找可用的道具。
他盯着桌上那方端石砚良久,咬了咬牙,抄了起来狠狠摔在地上。
砚台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
门外安静了一瞬。
程迹竖起耳朵,紧接着听到淳安的声音更近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慌张:“兄长你可是身子不适?!淳安这就去找御医!”
大姐,我这是生气,不是生病啊!
程迹在心中哀嚎,绝望地环顾四周,在案台上发现了一组白瓷茶具。
他心一横,冲过去抄起一个茶盏就朝门板砸了过去。
白瓷茶盏啪地一下炸开,碎瓷四溅。
他仍没有停下,茶壶、茶盖、杯托……一个接一个的砸。
碎裂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瓷片崩得满地都是。
程迹气喘吁吁砸完一整套茶具,心想,他都表现地这么烦躁了,这淳安公主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然而并没有。
门外,淳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还带了一丝鼻音:“皇兄,我知道,从祈国回到梁国这一路,皇兄走得非常不易。那阿扶姑娘对皇兄有恩不假,可皇兄也不该为她而伤了自己的身子……我听底下人说,皇兄连晚膳都没用……不若让小厨房煮些清粥来,皇兄多少用一些,可好?”
程迹靠着门板,无语望天,在心里一遍遍地念叨:造孽啊,老谢你快点回来吧……
“皇兄,你若这般不珍惜自己的身子……”外头淳安的声音再度响起,执拗而倔强,“那淳安只能去求阿扶姑娘,请她来开解皇兄。”
程迹险些一头撞开门冲出去。
扶盈那姑奶奶也不在宫里啊!
他正纠结着该怎么办,忽然,另一道男声从远处传来。
“这么晚了,淳安你在此处做什么?”
程迹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整个人如坠冰窖。
完了。
谢怀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