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盈双手捧着茶盏,杯壁温热,她心头却只觉一片寒凉:“卢章宁可抵了地契,向温故楼借钱,也没想过将这剑卖了换钱……为何良善之人总要受尽磋磨,最后连命都保不住,为恶之人却能横行霸世,逍遥法外?世道何其不公!”
苏训抬眸望向窗外黑沉的天幕:“正因如此,才要改变这个世道。”
时光缓缓而逝,一个时辰过去,街市喧嚣渐渐褪去,往来行人也越来越少。
忽然,扶盈看到一个人影从温故楼的侧门溜了出来,正仓皇地左右张望。
她立马起了身:“是那个掌柜!”
两人立马跟了上去。
刘金贵熟门熟路地一路穿过朱雀街、长宁街,又辗转拐过几条巷道,最终在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前停下脚步。
那府邸青砖高墙巍峨耸立,朱漆大门肃穆,门口还摆了两座石狮。一看便是某个权贵的居所。
刘金贵上前轻轻叩了叩门,角门应声而开,门房似是早就得了吩咐,很快将他迎了进去。
苏训与扶盈对视一眼,同时纵身一跃,身轻如羽,无声落在院墙之内。
只见眼前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曲水回廊,花木繁茂。晚风穿过庭院,带来远处的丝竹管弦之声和隐约的歌舞调笑。
两人屏息敛气,借着夜色掩映,循着靡丽的乐声前行。
穿过一道月门,前方是一座花厅,灯火璀璨,厅内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派奢靡之景。
苏训与扶盈隐在一丛紫竹后,远远望去,只见花厅上首坐着个中年男人,那人约莫四十出头,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身形清瘦,却自有一股沉厉之势。
他斜倚在太师椅上,面上带着三分笑意,底下几个华服商人却都坐得端端正正。
苏训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与温蔺山有三分相似的眉眼。可比起温蔺山,这张脸更为锋利,眼底的阴骛冷厉,令人望而生畏。
——温雁山。
苏训的手不自觉地攥紧,手腕处早已愈合多年斑驳旧伤突然开始隐隐作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9章
他早该想到的。
温家商会在龙渊受到重创, 温蔺山自裁,龙门会截他不成,自损大半, 温雁山手中没了筹码,这是打算在梁国借势东山再起。
温故楼,重温的是他温雁山旧日权势的白日梦呢。
很快, 一个下人领着刘金贵匆匆走进花厅。
刘金贵一进门就扑通一下跪倒在地, 额头抵着地面, 不敢抬头。
温雁山搁下手中的酒盏, 抬了抬手,厅中歌舞骤歇, 乐师和舞姬悄无声息地退下。底下那几个华服商人也极有眼色,纷纷起身告退。
转眼间,花厅里只剩下温雁山与几个贴身侍从。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温雁山轻叩桌案,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
刘金贵跪在地上, 浑身发颤:“温爷, 今、今日有人到温故楼闹事, 将卢章抵的那张地契,还有存放在暗格里的那把金剑, 全都抢走了!”
温雁山眼底掠过一丝阴冷精光:“可知道来人是什么身份?”
“一男一女,穿的极考究, 看着不像是寻常人家。”刘金贵蹙眉回想,“那男的有些身手, 楼里四五个护院,转眼就被他撂倒了……”他说着,又迟疑了一下, “对了,那男的……小的瞧着似有几分眼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
衣着考究,身手不凡?温雁山眸光微凝,脑中忽然闪过一个人。他招来身边侍从,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侍从躬身退下,不多时,便捧着一幅画像折返回来,在刘金贵面前缓缓打开。
“你仔细看看,今日闹事的男子,可是此人?”
刘金贵抬起头,目光落在画像上,登时瞪大了眼,连连点头:“对!就是他!”
温雁山握着茶盏的手骤然攥紧,指节咔嚓作响:“我还没找上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刘金贵愣住,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温爷……说的是谁?”
“还能是谁。”温雁山咬牙切齿道,“自然是那在祈国当了六年牛马,如今回来耀武扬威的太子爷。”
他眼底的寒芒倏忽间化作烈焰,燃烧着穿透骨血的泼天恨意:“我那胞弟蔺山……便是死在他手里!当初在祈国,我就不该让人断他手筋,该直接要了他的命才是!”
他说着,手掌合拢用力一捏,“砰”地一声,茶盏被捏得粉碎。
刘金贵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一想到蔺山,我就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