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两步,苏训又顿了顿,对随行的宫人道:“把昨日那些内侍名册也都一并搬过来吧。”
到了架阁库外,苏训摆手遣退众人:“你们不用在这儿伺候了,退下吧。”
吴永喉间滚动了一下,忍了又忍,终究将那句“不合规矩”硬生生咽了回去。厚重的木门在眼前合上,吴永连忙唤了小内侍近前:“快去通报皇后娘娘!”
小内侍垮着一样的表情,低声回禀:“公公忘了,皇后娘娘今日一早便出宫为陛下祈福去了。”
吴永一怔,瞬间没了主意,只得颓然摆手:“得了,退下吧。”
架阁库里,苏训与扶盈迅速在木架前分头翻找御用监的旧档。
苏训从架上取下一本厚重的黄册,积灰的封面上几个褪色的墨字清晰可辨,御用监采办记录,承平二十四年。
正是何顺暴毙的那一年。
扶盈凑近过来,二人执灯逐页细看,很快就找到了何顺的采买记录。
逐行比对后,扶盈发现了一个极为反常的细节。
何顺每次出宫采买的随行搭档都不同。
这显然不合常理。
采买事宜一向是熟悉的人结伴更便于交易衔接与对账,何顺这般每次都换人,倒像是刻意之下的安排。
正当她凝神思索之际,一个名字跃入眼帘。
“等等。”扶盈按住苏训翻页的手,指着其中一行记录道,“你看这个崔平,他出现第二次了。”说着,她往前翻了几页,找到了崔平的名字。
苏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承平二十四年一月,出宫采买丝绸锦缎,随行内侍为崔平,同年五月,出宫采买沉香,随行之人仍是崔平。
重复出现的两次记录,在何顺那一堆随行名字中,显得格外突兀。
扶盈忽然想到什么,从一旁案台上翻出之前的内侍名册,翻了好一会儿,找到了崔平的履历。
崔平的年纪不大,承平二十年入宫,初隶惜薪司,承平二十二年调尚膳监,承平二十四年入御用监。
扶盈看着册子不由啧叹:“惜薪司是宫中除了浣衣局外最累的地方,平常也鲜少能在达官贵人面前露脸,寻常内侍若无门路,只怕要在那儿待到老死,可他只待了两年就调去了尚膳监,两年后又进了油水最足的御用监。若无靠山,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
“他入宫时才十四岁,这般年轻便一路跃升,必是在宫中攀了亲的。”苏训说着,又指着籍贯一栏道,“你看,崔平的籍贯也是梁都西门坊,与何顺恰好是同乡。”
扶盈恍然:“所以,何顺极有可能就是他背后的靠山。”
苏训认同地点头,目光沉凝。
若何顺真的是那个提携崔平的人,那么,崔平必然是最有可能知道何顺秘密的人。
“我这就让人传崔平过来问话。”苏训起身就要往外走。
扶盈一把拉住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别着急,这次,换我来问。”
——
吴永正在廊下候着,见扶盈一个人来了,不由得往廊道那头张望了一眼:“姑娘,殿下他……”
“殿下有事先离开了,内侍择选由我全权负责,左右也是要来伺候我的。”
吴永擦了擦汗,心说,这祈国姑娘还真是一点不谦虚啊。
扶盈不理会吴永那欲言又止的神色,径直走回前厅,在主位上坐下,装模做样喝了口茶:“吴公公,方才我从名册上瞧见一个人,叫崔平的。画像上看着长得不错,挺端正的,正好闲来无事,你把他叫来我看看。”
吴永闻言一愣。崔平?之前御用监何顺的干儿子,何顺死了后,就没什么动静了。怎么偏偏挑中了他?
不过,那崔平长得确实有几分秀气,是讨贵人们喜欢的。
看来,这姑娘也是看脸挑人。
吴永心里有了数,当即吩咐小内侍去御用监传人。
不多时,一个年轻内侍走了进来。
扶盈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原本她说崔平端正,只是信口胡诌的,内侍名册上,每张小像都长得差不多,只崔平的身形看起来格外清瘦些。
但眼前人,倒是配得上这个称赞。
这年轻内侍约莫二十出头,身量修长,一袭靛蓝色内侍袍穿得规整妥帖,五官算不上精致,但胜在清秀干净,眉眼温和。虽然比起苏训与程迹的样貌逊色了几分,但放在内侍堆里,崔平这样的品貌,算得上鹤立鸡群了。
“奴才崔平,给姑娘请安。”
他行礼的动作行云流水,声音也不卑不亢,不带刻意的谄媚。
扶盈顿时多生了几分好感,转头对吴永道:“吴公公,你忙去吧,我单独问他几句话便好。”
吴永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姑娘,这……”他斟酌措辞,小心翼翼地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