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迹的动静太大,扶盈先走到他身边,替他解了身上的绳子。
苏训则到另一边查看阿鸢的情况。
程迹双手刚获得自由,就连忙把嘴里的布条扯下来,对着苏训急吼出声:“老谢,小心!”
话音未落,原本“昏迷”的阿鸢骤然睁眼,藏在袖中的短刀狠狠刺入苏训心口!
殷红的血液不断从心口涌出,沿着刀刃滴落在地面上。
苏训的前襟被血色浸透,身形猛地一晃,踉跄了几步,倒在地上。
“苏训!”扶盈心神俱裂,双目瞬间赤红,一张脸陡然煞白。
面前少女眉眼弯弯直起身来,依旧是平日里那副纯粹天真、不谙世事的模样,嗓音软糯懵懂:“姐姐,你果然早就知晓了,藏得可真好,差点连我都被你骗了。”
她低头看手中染血的短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不过,你护了他一路,步步周全,处处提防,到头来,还不是——”
话未说完,她的后脑忽然遭到一记重击。
阿鸢身体顿了一下,面上笑意骤失,整个人直直向后栽倒在草堆上。
她身后,苏训将手中石头随手丢在地上,刚轻喘了口气。忽然,被扑了个满怀。
扶盈撞进他怀里,几乎将他整个人向后推了半步。她的双臂死死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那片被血染透的衣襟上,惊惧未消,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余下的话她再也说不出口,滚烫的泪珠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哽咽的声音闷在他怀里。
他满身是血,轰然倒地的画面几乎碾碎她的所有心神。
苏训轻轻地回抱紧绷的扶盈,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后背:“我没事。软甲是你亲手给我穿的,你忘了?”
他微微低头,语气满是温软歉意:“我只是在夹层里加了血囊,想着看起来更逼真一些才好引她露馅,是我不好,没告诉你,吓着你了。”
扶盈面上泪痕未干,闻言,眼底的惊悸缓缓褪去,纷乱的心绪终于一点点落定。
今日这引蛇出洞的计划本是她与苏训一同定下的。可是,方才一见苏训满身是血倒在地上,她的所有理智便都崩溃了,什么都顾不上了。
“只是,另外有一件事。”
苏训忽然轻声开口:“方才,你叫我什么?”
扶盈身形微僵,骤然回过神。方才情急之下,她心神大乱,脱口而出,喊的不是“谢连玉”,而是“苏训”。
“你早知道我的身份了,是不是?”苏训手臂松开些,垂眸望着她,满目温柔。
扶盈心头微涩,沉默良久,不知该如何回答。
苏训眉峰微蹙,缓缓回想这一路走来,扶盈对他态度的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是永和庄?还是……莲川府?”
扶盈垂眸:“早在堰庄……我就知道了。”
苏训眼底浮出几分错愕:“你为何不告诉我?”
扶盈没敢看苏训的目光,无意识地绞着手掌:“我……试着暗示过你……”
她吞咽了一下,喉咙似被什么堵着:“只是,哪怕被人假扮,被我误会疏远……你都不愿承认自己就是苏训……我不想你为难……所以……”她的话没说完,便被苏训用力按进怀中。
扶盈感觉到他的胸膛在微微起伏,呼吸紊乱而沉重。她低低地说:“我知道,你一定有你的苦衷。对我而言,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谢连玉或是苏训……只要是你……怎样都可以。”
“阿扶,对不起。”苏训嗓音微哑,满是自责,“都是我不好……”
程迹坐在地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面前两人,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那什么……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里还有个大活人啊?”
扶盈飞快地从苏训怀里退出来,转过身,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苏训则若无其事地整了整衣襟。
程迹长叹了一口气:“失踪的事我就不跟你们计较了,反正我也习惯了,你们俩每次搞事情都不带我。”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苏训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但是,这次,这个苏训……是怎么回事?”程迹伸出手指,戳了戳苏训胸口那片触目惊心的“假”血渍,"老谢,啊不,现在是不是要叫你老苏?苏兄?苏大公子?谁来跟我说个明白?”
苏训斟酌道:“这事说来话长……”
程迹点头:“那就长话短说。”
苏训沉默了一会儿,正色道:“我是梁都苏家之子,苏训,受梁国储君谢连玉临终托付,替他前往梁国为质。”
程迹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猛地举起只手:“等、等会儿……”他消化了一下苏训方才那句话,“那……真正的谢连玉呢?”
苏训顿了顿:“你可还记得,上山时,我带的那个陶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