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 两人为了不引人注目,刻意穿得素净低调,衣着与寻常农户商户无异。可要去平阳侯府, 便不能这样登门。
云锦阁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身量微丰,发髻梳得别有韵味,端庄灵巧。两人刚一进门,她便殷勤地迎了上来。
“二位想要些什么?咱们这儿都是莲川眼下最时新的款式料子,绣工也是顶好的,定让二位满意。”
扶盈在铺子里踱了一圈,指尖随意抚过柜台正中叠放的几匹各色锦缎,最后在一套绛紫色的衣裙前停住,上裳是缠枝莲纹样的褙子,下配月白色长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光泽柔润,绣工精致却不张扬。
“姑娘好眼力,这是铺子里刚到的款式。”掌柜忙不迭将衣服取下来。
片刻后,隔间的布帘掀开,扶盈换好衣裳走了出来。
谢连玉坐在外间的椅子上,闻声侧首,眼前灯火微光中,隐隐一个淡紫色的人影正朝他走来。
掌柜夸张地夸赞道:“公子,你家娘子穿这身,当真是天仙下凡了。”
谢连玉听到“娘子”二字,轻咳了两声,却没有否认。
扶盈走到他跟前,拉着他的手接触自己的衣料上的绣纹:“你瞧这衣裳如何?”
苏家从前绸缎庄遍及梁国,他闭着眼睛就能辨料子好坏,寻常人看不出的瑕疵,他指尖一触便知。
谢连玉细细抚过衣服的缠枝莲纹样,针脚细密,云锦的质地亦顺滑温软,倒是上品。
“衣服很好。”他低声道,“真想亲眼看看你的样子。”
扶盈俯下身凑近他:“等拿到青瞳石,你的眼睛很快就能看见了。”
谢连玉从怀中掏出银票递给掌柜:“不用找了,烦请掌柜的替她梳个与这衣裳相宜的发髻。”
“公子就放心吧。”掌柜喜上眉梢,收好银票后立刻殷勤地拉着扶盈坐到妆台前。
掌柜替她拆了旧髻,重新梳了一个随云髻,又从匣子里取出一支白玉芙蓉步摇插进发间,笑说是添头。
扶盈对着妆台上的铜镜端详了一眼,甚是满意。
一切妥当,谢连玉起身正要走,扶盈将他拉住,让掌柜将里间挂着的月白色绣金暗纹锦袍取下来,便推着他去隔间换。
待谢连玉换好衣袍走出来,扶盈看得一时竟挪不开眼。
他本就生得极好,眉目如画。此前为了避人耳目,才刻意打扮的朴素落拓。换上这身锦袍,腰佩玉带,端的是芝兰玉树,光风霁月,通身的清贵之气再掩饰不住。
“二位当真是一对璧人呐!”掌柜由衷赞叹。
“赵阔邀你赴宴,无非就是想看你出丑,让你低头。”扶盈上前替他抚平衣领上的褶皱,“偏不能让他如意,我们今日去,便要抢尽他的风头。”
谢连玉唇角微弯:“所以,你把我打扮成这样,就是为了让我去压他一头?”
“不是压他一头,作何要与他比?”扶盈认真地纠正道,“不过是让他看看真正的皇亲贵胄该是怎样的天人之姿罢了。”
谢连玉笑出了声,伸手摸索着握住她的手,双手将她的手裹在掌心。
“只不过……”他收了笑意,“我们得想一想,以什么身份同去。”
扶盈怔了一下,反应过来。眼下平阳侯尚不知她身份底细,若有旁的身份由头做掩护,降低他的防备,自是最稳妥的。
谢连玉接着道:“像从前那样兄妹相称,这次怕是行不通了。彼时温照尚不知我身份,但平阳侯却不同,他深知我底细,而且,也没有哪个梁国公主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祈国的地界。”
扶盈想了想,试探道:“那……夫妻?”
谢连玉摇头:“质子娶妻,朝廷怎会不知?”
扶盈忽然想到什么,忽然贴近谢连玉耳侧,悄声道:“那就只剩红颜知己了。”
“关系亲近,又不用交代来历。”说着,她手臂绕过他的臂弯,亲昵地挽住他,倚靠在他肩头仰起脸,声音也刻意变得更加娇柔,“郎君觉得如何?”
那声“郎君”轻轻柔柔落进耳中,像羽毛拂过心尖。她身上带着掌柜刚刚替她换的淡淡脂粉香气,靠近时,那香气便愈发浓郁了。
谢连玉的脊背僵直了一瞬,喉咙微动,从面颊到耳根,一瞬间都红透了。
扶盈看着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分明更亲近的事都做过了,可每次她主动靠近,他却还是会紧张。
暮色四合,莲川的天也渐渐放晴。平阳侯府门前灯火次第亮起,车马喧嚣,人来人往。
管事立在阶下迎客,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接贴引路。他刚送进一拨客人,忽见远处一辆马车徐徐驶来。车身表面以髹漆彩绘花鸟纹样,车厢侧板镶嵌各色宝石、玛瑙,车帷和帘幕皆是上好的锦缎,奢华不已,引得周遭不少人纷纷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