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勒颠七倒八地说了些自己以前的事情——无非是一个红眼睛小孩在人类社会摸滚打爬的那些辛苦事,做着肮脏的事,靠着肮脏的钱长大。人生巅峰大约就是被录用进维努斯大公府,终于成为了以前想成为的那种体面人。
雷维阿坦小姐走神了,但到齐勒结束说话时,她表现得像是她认真听完了全程一样。她身边的女仆倒是个感性的,偷偷抹了抹眼泪,看齐勒的眼神都带上了一些母性。
“虽然没有经历过,但我能猜测到那种痛苦。”
雷维阿坦小姐说。
“但是,齐勒,你也知道大公现在是那样的状态,偏偏整座维努斯府的荣辱都维系在她一个人身上,包括她治下的那些土地——那些和你一样身为混血,以为在维努斯大公的领地上能收获和别处不一样的幸福平等生活的居民们,他们现在的幸福日子是因为有维努斯大公挡在他们和帝都的贵族中间。”
“马其顿公爵对你们的态度就已经很能说明帝都贵族,甚至我们的陛下对于混血的态度了。”
“齐勒,我知道你很自豪自己能在大公府获得一个职位,能靠着自己赚来的钱去赡养自己的家人们。但是你的目光应该放得更长远些。”
“——如果维努斯大公真的不在了,你还能安心地在大公府当你的侍从吗?你想带到维努斯大公领地上安居的家人们,还有所谓的幸福未来可言吗?”
齐勒被雷维阿坦小姐的话吓到结巴:“这,大公不会出事的吧……布莱克侍卫长和西斯顿管家都会保护她的呀。”
雷维阿坦小姐的眼中浮现一些轻嘲:“就算他们两个能保维努斯大公不死,但他们能让大公苏醒吗?只要维努斯大公醒不过来,发展到最后的事态不过是早晚的问题。”
齐勒就无话可说了。
雷维阿坦小姐的声音温柔而具有蛊惑性:“但齐勒,你也不用怕,就是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态,维努斯大公才叫我来的啊。你难道还会不相信维努斯大公的决断吗?”
金发赤眸的半精灵目光懵懂,神情单纯地向雷维阿坦小姐看过来。
“齐勒。”
“为了大公,为了你的家人,也为了那些像你一样的混血孩子以后不再如你一般颠沛流离。”
“我希望你帮我做一件事。”
齐勒答应了雷维阿坦小姐的请求,雷维阿坦小姐看上去很满意,态度都缓和了不少。
在临别前,齐勒同雷维阿坦小姐说:“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雷维阿坦小姐宽容地答应了他鲁莽越界的恳求。
齐勒问:“您同维努斯大公……您们,很要好吗?”
雷维阿坦小姐脸上的笑容短暂地消失了一瞬,随即,更加灿烂却更加虚假的笑容出现在她苍白的面容上。
“好得超乎你的想象。”
***
雷维阿坦小姐只要求了一件事。
她需要与维努斯大公独处一段时间。
这本来是很轻易的要求,只要雷维阿坦小姐开口,没有人会阻拦她去探望维努斯大公,哪怕在传闻中她们二人的关系并不好。
但雷维阿坦小姐的要求是——大公的寝室里不能有人,大公的寝室外不能有人驻扎,不管是马其顿公爵还是瑞奇曼伯爵当时都不能在府上,就连西斯顿管家和布莱克侍卫长都必须被调出府。
这样的清空战场,就算雷维阿坦小姐起兴割下维努斯大公的头颅并抱着她一路舞到大公府门口,也没有人能第一时间跳出来抓住她这个刽子手。说她不是抱着什么坏心思,傻子都不会信。
但是被雷维阿坦小姐的言语感动地哭得稀里哗啦并被喂了无数个“只有雷维阿坦小姐才是和维努斯大公一条心”的洗脑包的齐勒“信”了。
不得不让人怀疑半精灵是否之前就曾在心底做过这样的企划——
马其顿公爵收到自己领地发来的“加急求助信”,身为贵族他有义务保护自己领地上的人民,虽然面色不好,但他还是带军队离开大公府的领地,只留下几个传令兵应急——很快就被雷维阿坦小姐安排的人打发到角落里去了。
瑞奇曼先生则是得知有人在瑞奇曼和维努斯大公联合开起来的银行里闹事,说自己是瑞奇曼的子嗣,自己理应有权利从瑞奇曼的账户上划下他几辈子都用不完的钱财。因为这是发生在维努斯大公领地上的事情,又考虑到事件的特殊性,瑞奇曼先生还是亲自动身前往一探究竟。
布莱克侍卫长则是得到领地上一处居民暴动的信息——不过还是那些混血与纯种的纠葛,维努斯大公容纳了越多种族生活在她的领地上,就会产生越多的摩擦——在这个维努斯大公不省人事的现在,只有布莱克能替她出面前去调解纠葛,必要时刚好武力压制暴动。
至于那个连齐勒都觉得高深莫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