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锦靠在沙发背上, 手指轻轻叩着扶手,声音冷了下来。
“陆桉,我欣赏你的才华,才亲自来跑这一趟。但你要想清楚, 一个男人, 连自己的事业都没有, 你凭什么让一个女人喜欢你?靠你这张脸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陆桉的心口上。
他想起货拉拉司机说他是小白脸,想起陆阿蛋转述的邻居奶奶,对他软饭男的评价。
这些话他从来不当面反驳,怎么可能不在意, 可他知道,反驳没有用。
他现在的处境,确实就是别人眼中那样。
顾锦看着他微微变化的脸色,以为他在动摇,语气放缓了一些。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去西安, 这个项目对你来说是跳板, 也是证明, 你考虑清楚。”
陆桉低下头, 看着那份文件。
西安, 两年。
那陆阿蛋怎么办?他需要留在京北上学。
年上熙她有自己的歌手事业, 他去了西安, 难道让年上熙牺牲自己的事业,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吗?
他一想到年上熙要是因为他,在家里整日与柴米油盐打交道,而不是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不接受, 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顾总,谢谢您。我真的走不开,不能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顾锦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被冒犯的愠怒。
她站起来,把文件收回包里,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好,很好,陆桉,你挺有种!”
顾锦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识趣还死轴的人,“你不去,那你也给我滚出建筑所吧。”
顾锦拎起包来就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声音冷冷的。
“我顾锦最看不上的,就是没有野心的男人。你以为你守着她就是爱她?等她哪天嫌你没出息了,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
门被拉开,又被用力关上。
走廊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口。
陆桉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身上切出一道一道的光影。
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这双手画过无数张图纸,拿过设计奖,参与过冬奥会场馆。
他知道要想配得上年上熙,他不需要不断地往前奔跑,不断地与十年后的陆桉赛跑。
但是,如果他的成功,要建立在需要年上熙放弃牺牲一些东西来换。
那他岂不是更配不上她。
吴院推门进来,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愣了一下。
“小陆,顾总走了?你们聊得怎么样?”
陆桉站起来,“吴院,顾总让我去西安,我拒绝了。”
吴院的脸色变了又变,气得他连环质问。
“你拒绝了?你知不知道那个项目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顾总在建筑圈的影响力?你拒绝了她?!”
陈桉诚恳地说,“我知道这个项目有多重要,但我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我。”
吴院气得在原地打转,声音都拔高了,“你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陆桉……你这么聪明的人,不会……”
之前顾总身边的王建则王总,想把自己的外甥女介绍给陆桉,陆桉说有女朋友拒绝了,当时他没在现场,但后来电梯里陆桉女朋友给他打电话的闹剧八卦,还是传到了他耳朵里。
想到这里,吴院惊诧地看着陆桉,“……是个恋爱脑吧!”
陆阿蛋的存在,让他没办法解释其中缘由。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又自己弹直的竹子。
吴院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来气了。
“你知道所里多少人挤破头想进那个项目吗?你知道顾总一句话能让你在这个圈子里少走多少弯路吗?你倒好,人家把机会端到你面前,你给推了,还把人家得罪了!”
“我知道,但我……”真的有我自己的考量。
话音未落,吴院一拍桌子,嗓子都劈了。
“你知道个屁!你现在就给我去追顾总,跟她道歉,说你去,马上就去!”
陆桉没动。
吴院瞪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最后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屁股坐进椅子里,长叹一口气。
“小陆,我才带你才几个月,但我看人很准,你的才华与天赋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的人,努力又肯吃苦,缺的就是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你抓不住,以后后悔都来不及。”
从建筑所出来,冷风吹得簌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