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润跟在陈彦周身后,听这话小小惊诧片刻,伸手捅了一下师兄的腰子,小声道:“什么时候!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都不喊我?”
陈彦周平复呼吸,无奈剜了他一眼:“你成天在玉皇殿求爷爷告奶奶,哪有心思想别的?”
他转而敛容屏气,对张长宁道:“师父,我与素娥是去金甲巷认真翻过一遍,但那处气息混乱,连罗盘都一个劲儿地乱转……”
言下之意,入了金甲巷,那只鬼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张长宁施术欲平复双响环的银铃碰撞声,思来想去仍是不太放心,索性一手将闻瑛小心地拉了起来:“丫头,你与我去看看那只断臂。”
四人同行,路过药圃时自然唤了徐素娥一道,五人挤在张长宁的屋子里,眼巴巴地等着看那只断臂。
张长宁匍匐在地,从床底下扒拉许久才掏出一个古檀木的盒子来。那盒上数道符咒贴着,还没有被破坏的迹象,饶是如此,里头的东西竟也兀自撞着盒中四壁,一次更比一次重。
一只断手,竟像是生了神智。
闻瑛感受到熟悉又阴损的气息,心下习惯性地一骇,往后跌了一步。
“青雀,没事吧?”李润眼疾手快地一脚从师兄师姐中间窜出来,伸手捞住她的胳膊。
徐素娥在李润身后,长眼一眯仔细从闻瑛的侧脸上扫过,视线很快又一本正经地回到那只躁动的檀木盒上。
张长宁控制着那只盒子,硬按在桌案上,沉声道:“闻丫头,不必害怕,这只断臂出不来的。你上前来,把手放在盒子上。”
闻瑛点点头,在李润的搀扶下走到桌前,她一时恍惚,不知道为什么,像是能透过盒子看到里面的那只手臂。
闻瑛略微出神,被李润轻轻拉了一下袖袍。她抿唇不语,将手搭在盒外的符文上。
她手覆上来的瞬间,盒中暴动的残臂竟真的就此安息,不再猛烈地撞击妄图冲破桎梏。
闻瑛瞳孔一震,身形一歪跌坐在凳子上,颤声问:“师父,这是为什么?”
张长宁愁眉难解,解释说:“那只鬼与你相连太久,你身上有他的气息,断臂接触到你以为是他来了,才会安静。”
徐素娥在人群之后,静静道出张长宁不忍心说出口的真相:“断臂可以感觉到闻姑娘而平静,说明那只鬼也可以随时感觉到她。”
她拨开陈彦周走上前来,停在闻瑛面前,她略微俯首,认真道:“断臂如此,说明它含有男鬼的一部分修为,那只鬼想必不会轻易放弃取手。若要真正杀了他,必定要找到幕后方士设坛行法之处。”
徐素娥想起数日前,闻瑛不必问路便能通常无阻地追到金甲巷去,目光更是坚定。
她给闻瑛斟一杯茶,直言道:“金甲巷气息混乱,我们没有办法靠罗盘锁定那只鬼甚至是他尸身的位置……但我知道你可以,对吗?”
话音甫落,屋内其余三人探究的眼神齐刷刷投到闻瑛身上。
闻瑛刚醒不久身体尚虚,离断臂近了阴气更重,呼吸便愈发地粗重起来。
她取过茶水吞了几口,扶着自己的胸口强硬地想把混乱的心跳平复,点头回应道:“嗯,我可以。”
见闻瑛身体不适,那只断臂又安定下去,张长宁扭身把木盒又放到一处墙后暗格里。
徐素娥没有说话,目带怜惜地看着闻瑛,眼见着她强烈地大喘气,一时缓不过来,再过瞬息,泪水就不由自主地盈满了她的眼眶。
她不忍心逼闻瑛冒险,只得沉默,闻瑛却先一步出手抓住了徐素娥的手腕,哑声虚气道:“我去。”
李润轻拍着她的背,似乎能透过那层夹棉白羽鹤氅感受到她胸腔中越来越不规律的跳动。
闻瑛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好,可除了找出男鬼的尸身彻底除鬼,没有其他任何办法能让她高枕无忧。
李润挺直腰杆,对师父道:“青雀能找到那具尸身,我不怀疑,但金甲巷是官家之地,并非翻出来尸骨就能随意让我们带走的。”
张长宁倒是欣赏李润如今的沉稳,点头捋着胡子,循循善诱道:“那依你看如何?”
李润俯身,语气温和了许多,轻问道:“我今日去寻小侯爷,刑狱之事本就与平阳侯相关,想必他不会袖手旁观。今日修整准备,明日再去金甲巷好不好?”
其实他存了不少心思,若是以天师的名号去翻尸捣骨,倒也能带走,只是天师府数年未曾在皇城出过这种大动作。一旦给多事之人注意到了,口耳相传地宣扬出去,给炼鬼之人留意到便是打草惊蛇。
而平阳侯冯巍任职刑部,金甲巷死去的驰刑徒本就该由刑部主理,小侯爷牵头合情合理,明面上寻不出错漏。
闻瑛点点头,李润便回去打量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