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花台
的脸色。张长宁一屁股坐在榻上,从床头摸出个酒葫芦畅饮:“行,这只断臂我看着,彦周与素娥保护好轻尘和闻丫头……和小侯爷,别叫我担心。”

    翌日正午,天光滚烫。天师府外后巷,人影稀落。

    冯云铮倚着马车,心急如焚地咬着指甲。见李润来了,他自觉地撩开轿帘,让李润扶着青雀坐下,话语急躁:“也不知道你给我爹灌了什么迷魂汤!我又不是正经官身,让我带着你们去金甲巷刨人坟干嘛,咋不自己去!”

    陈彦周紧随其后,等众人都坐在车里了,他才宽慰道:“刨坟寻尸而已,不必害怕。估摸着你恩荫入仕,你爹也会想办法给你安排到刑部去,此番提前感受一趟,免得将来在底下人面前丢脸。”

    冯云铮哪能听个一两句就真放心,他与众人一道坐在马车里,不耐烦地朝驾马小厮喊了一声:“王牧,走吧!驾稳一些!”

    金甲巷阴气甚郁,一下马车,闻瑛就肉眼可见地不适,脚步虚浮,瞳孔都略微有些涣散。

    李润将她从马车上牵下来,怀里抱着一件新买的天缥色玉兰纹披风,担忧道:“青雀,你还好吧?”

    他将披风给她穿上,小心系好,扶着她的胳膊,缓慢地挪步走进金甲巷数条交错的巷陌中。

    闻瑛半弯着腰,在杂乱无章的茅草堆中穿过,“往前。”

    她每说一句方位,距离那道熟悉的气息越近,她的生气就越弱,走到一半竟是气血虚亏,险些撑不住要昏过去。

    徐素娥忙从腰间掏出一只小玉瓶,取出一枚丹药来给闻瑛服下。

    李润凝着眼前幽深阴秽的小巷,上前半步在她身前蹲下,回头道:“服了药便速战速决,按照你的步子耽误越久越难受,我背着你。”

    冯云铮上回来金甲巷也没觉得浑身发寒,到处阴森森,眼下甚至还是正午阳气最重的时候。

    他硬吞了一口唾沫,死死扯着陈彦周的袖子,点头道:“对啊闻妹妹,让李润背着你,咱们好快点把人刨出来!”

    闻瑛实在支撑不住,身形向前倾倒伏在李润背上,然后她脚下悬空,身旁千篇一律的陋舍茅屋迅速从她余光中向身后滑去。

    金甲巷牵杂着千丝万缕的阴气,闻瑛把眼睛闭上,垂头靠在李润肩头,强忍着浑身的压力静静感受着。

    “向右,穿过这条甬道。”

    “向左,走过废弃月洞门。”

    “一直向前,路过茶摊,右拐进死路。”

    “他就在那,青砖花台。”

    闻瑛声音落下,几人面前仍旧空无一物。陈彦周上前将师弟护至身后,举剑起符念咒,一剑向身前虚空直刺。

    原本空净的小巷因那一道剑光而渗漏出阴气,下一瞬好似他们面前一道看不见的屏障被捅了个窟窿,无尽的阴气狂然从身前呼啸袭来,被陈彦周与徐素娥尽数挡下。

    冯云铮猫着腰躲在徐素娥身后,手里攥着闻瑛披风的一角,阴风吹得他满眼发酸:“那儿!青砖花台!”

    几息过后,巷陌重又回归一片幽静,花台中的玉簪花摇曳低垂,似乎从未受过半点侵扰。

    李润耸了耸肩,肩上的人没了响声。他心一揪,背着闻瑛狂奔出去,焦急的声音四散在巷里:“我先带她出去,你们挖吧!”

    冯云铮低头,木讷地看着自己悬空的手。

    怎么不带他一起跑啊……

    冯云铮刚一抬脚,陈彦周就拉住了他的胳膊,不知从哪个废弃的屋子里翻出一些破旧农具一人分一把。

    小侯爷嘴角抽了抽:“大师兄你认真的吗?给我一只耙子?”

    徐素娥不言不语,从他身旁掠过,举剑蓄力将面前的青砖花台劈开一个大大的豁口。

    陈彦周拿着一柄锄头,当即扬手锄下去,翻出来一抷血色的陈土。

    冯云铮看得真切,哪还顾得上调笑,举起手里的耙子不管不顾地耙走上面一整层诡异娇艳的玉簪花。

    他浑身冷汗直冒,动作也比其余两位大开大合,鬼哭狼嚎地一顿挖土。

    陈彦周、徐素娥:“……”

    终于冯云铮又是一耙下去,耙齿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他顿时在原地站直了,表情凝重说不清是笑是哭:“大师兄,我好像,耙着人了。”

    陈彦周就那耙子的位置大力挖掘,阴云刮过,叠起阵阵寒风,整处金甲巷登时处在一片阴翳中。

    陈彦周与徐素娥并肩,将那只耙子撇在一旁,从花坛中翻出了一副陈年尸骨。

    那尸首死了太久,在青砖花坛中皮肉都成了玉簪花的养料。他的个头不小,骨骸完整,蜷缩成一个婴儿态。

    徐素娥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股骨,面无表情道:“他自己做不到这个姿势,是被人打断了骨头硬掰成这样的。”

    陈彦周蹲在尸体身边,用剑鞘挑开另一端白骨:“嗯,有一只手断了,骨头上还有铁索符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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