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青竹香
    灵草长势喜人,瑞水垂入药圃。

    今天是闻瑛昏迷的第七天。

    徐素娥坐在闻瑛床前,余光撇过魂不守舍的李润,从怀里拿出新制好的药油唇脂,轻柔细腻地替她抹上干裂发白的双唇。

    李润这两日算是振作了不少,早课准时练功勤奋,不知这会儿又是怎么了,丧眉耷眼地跨过门槛往凳子上一坐,活像回了他自己房里似的。

    徐素娥起身取了帕子捻手擦过,柳眉微竖,挪步将门窗都开了:“你刚练功回来?给闻姑娘房里都熏出味儿了。”

    李润恹恹地挑了师姐一眼,大鹏展翅,左右扭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气味,不忿地呛声道:“胡说!明明还是观音香的味道。”

    他托腮,顺手给自己斟了杯凉茶,一杯下肚,浑身的火热平复不少,“青雀怎么还没有醒呢,这都第七天了。”

    徐素娥懒得搭理这个“怨夫”,淡淡地应一声,细细将帷幔拉好便抽身出去,回到了她的药圃里忙东忙西。

    李润微叹一口气,练剑打拳的酸痛比起那夜男鬼的磋磨根本算不上什么。他捏着茶杯走出廊下,微寒的春风将他额前的细汗吹到发凉。

    他歪坐在飞来椅上,见师姐已经恢复了往常的规矩和作息,除了一日三次雷打不动的照料,她非得侍弄完满圃的药草才会抽时间去天师殿面壁。

    陈彦周也是,他是个男儿又不好意思日日来问候,只青雀昏迷的前两日来送了些物件。

    李润随手搁下茶杯,坐在屋外抬眉凝望着被春风微微吹乱的幔帐。斜光笔直穿窗入户,被月白的薄纱渡成莹莹的水波,在房间内圈圈漾开涟漪。

    为什么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

    李润手指上的伤还没好,内伤还隐隐痛着,他越是感觉到身上的惨处,越是没办法想象那日青雀会有多疼。

    李润的目光从跃动的浅色水波上挪开,轻轻地将门合上了。

    按照时刻,他现下应去敕书阁念书,而李润走出东厢步伐愈加停顿,徘徊几息,磨蹭了好一会儿又绕了一圈,停在张长宁的屋门口。

    他咬牙心一横,举起拳头砰砰两声重重地叩门。

    “轻尘吧?进来。”张长宁将桌上那只男鬼的断臂收到盒中放起来,声如洪钟唤了一声。

    李润推门进去,连人都没看清,二话不说就跪下去磕了几个响头。

    他说起来难免委屈,话语中掺着强忍的泪意:“师父,徒儿求您出手搭救一下青雀,她再睡下去身子骨怎么撑得住?”

    张长宁试着伸手拽他,拽不起来,便顺其自然地拉了板凳来坐在他对面,心安理得地接受李润的几个大礼。

    他手扶膝盖,俯身在李润之上,纳闷道:“素娥不是对闻丫头挺上心的吗?你师姐医术不差,你来求我怎么救啊?”

    李润匍匐着,一时难为情欲言又止,张长宁且等了半刻,见他久无动作,不耐地抬脚轻轻踢了踢他的手臂。

    “磨磨唧唧的干啥?!你说呀!”

    “师父,徒儿恳求您赐心头血救命!”李润甫一说完头也不必抬,四肢并用地往后爬了几步,刚好躲开师父当胸踹来的窝心脚。

    张长宁:“?!”

    张长宁愣是没想到小徒弟如此大逆不道没脸没皮,提出这等非人的要求还敢往后躲。

    他一脚踹空,从凳子上滑下来摔在地上,见李润跪得笔直,一番大义凛然:“师父你也有责任啊,要不是你没教好我们三个,青雀怎么会昏迷啊?”

    李润见师父气得白胡子发抖,声音小了一些逐渐变为嗫嚅:“而且同一时代就一个天师,您……您能力大,大……大发慈悲不行吗?”

    张长宁气得哼笑一声,在房中来回踱步四处掂量,最终还是取了门扉后放着的扫帚来,“小兔崽子,我都五十七了,你这是求人救命还是喊人去死啊!”

    一扫帚打在李润背上,他咬着嘴唇一声不响。

    张长宁高高扬起第二棍,见李润垂头塞耳踏实跪着,双肩微颤。他抬眉,眉上皮肤如旧纸重重挤在一起,他的目光从扫帚上移过,眼前的光景好像倏尔倒退了八年。

    李润儿时刚来长宁观也这样缩着肩膀抽抽噎噎,可怜得紧。

    张长宁没忍心下手。

    他蹲在李润身边,长叹道:“师父知道你想让闻丫头醒过来,但她醒来了,还是有一只男鬼暗中窥伺觊觎,你让她怎么办?”

    李润怏怏不乐,不疾不徐道:“我不会让那只鬼再伤到她的,师父不肯给我血是情理之中,那……”

    他起身后退几步,朝张长宁驯良恭顺地作揖行礼,敛下满身的痞气:“求师父别放弃我,我想好好学道术!”

    张长宁强掩狂喜,嘴角抽着往上勾,硬是抬手挡住了,卖关子道:“这回是认真想接为师的班了?”

    李润用力点头:“是,师父年纪大了确实为难,等我成了天师我给青雀割血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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