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心里,从不主动宣之于口。
闻瑛以为他一开始没问,后来就一直不会问。她转眼须臾,又听出李润话里的让步。
他问的不是会不会,而是能不能。她甚至不需要解释,他就已经替她为这八年的形同陌路找好了借口。
闻瑛难免愧疚,她的目光沉了沉,笑容收敛了,嘴里酸意更甚:“会回的。”
既得了答案,李润也不敢再多待,连看她一眼都怕再引出些别的问题,起身敷衍了几句便回到自己屋中去了。
闻瑛见他离去匆忙,终是迎着满目细雨纷乱,深深将头伏了下去。
他的古怪,她一清二楚。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他很想家。
闻瑛眉目间一片愁云惨淡,她想着有朝一日回到江南,必得亲自拜谒李世伯和伯母,偏要为李润问问清楚这些年的薄待。
第七日时,天气重新转好了。闻瑛午睡后起来路过药圃,徐素娥仍变扭着不露笑脸,却主动喊住她道:“闻姑娘,今日长宁观中有法会,前院热闹得很。”
闻瑛点点头,欠身行礼,文质彬彬却始终疏离有距:“多谢静真道长,我闲来无事,这便去看看。”
长宁观的法会说起来倒不必天师府几人刻意准备,似乎是每月固定一日的香客集会。到集会这日,什么门第之别贡献多少均不考虑,一股脑地迎进三清殿中叩拜焚香。
来的人多,集会时间又长,长宁观中少不了混进些货郎,专卖些小玩意儿来哄小娃娃高兴。
闻瑛逆着人流停在三清殿玉皇殿等主殿外,取了香仔细跪拜,她磕过头再抬起时,身边凑了三四个小娃娃。
娃娃们跑得飞快,围着她看呆了一般,左右转个圈圈,各个歪着脑袋压低了声音,像是不想被她听见谈话内容。
“这个姐姐好生漂亮!”
“我也觉得,我想让她抱抱我~”
“我们是来上香的,不是来裹乱的!怎么能给其他香客添麻烦呢?!”
“哦……”
闻瑛将几个孩童的稚语听在耳中,少不得被他们的天真可爱逗笑。
她起身在货郎处买了几串糖葫芦,一人一串塞进他们手中,柔声哄道:“姐姐听见啦~”
孩子们平白得了糖葫芦,喊得更是欢快,玩儿的高兴了便伸出手来拉着她的裙摆,想牵着她往东西庑殿去。
闻瑛一时不查,孩子们在身前拉着她裙摆如小鱼般摆尾穿梭,速度快不说,各个人小鬼大拦且拦不住。她被一股力拽着,面前又涌进来一波等候多时的香客……
她低呼一声,不巧被为首的大娘与莽汉硬生生撞去了一旁,狠狠与石柱抱在了一起。
“姐姐对不起,你疼不疼?”小娃娃仰着脸,满眼担忧地望着她。
闻瑛撞得不重,身上没有什么不适的。她倚着石柱避开人流,抬手轻轻抚着小姑娘的发顶,随即她听见一声清楚的脆响。
她循声抬手按住自己胸口,笑容蓦地凝固在脸上。
四周人声鼎沸、鼓乐齐鸣,唯有她面上心下陡然一片死寂。
她的护身玉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