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潜阴
    闻瑛将衣襟中几块碎玉摸出来,自己都不清楚是怎么回到东厢去的,整个人如行尸走肉般失魂落魄。

    她不知道玉碎了意味着什么,只是恍然间觉得江南又离她很远。

    她将碎玉放在红木桌上拼好,目色沉沉落在满桌琳琅上,裂痕蜿蜒,破镜难圆。

    一场春雨后满地落花旖旎,草木清香更甚,无言的清和飘进屋内。闻瑛不知枯坐了多久,思绪纷乱搅成一团,连面前什么时候来了人都不知道。

    一门之隔,檐外春色满园,李润挎着正温热的小零嘴,轻轻叩了叩门。

    闻瑛疲累着,嗓音略显沙哑,她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蹁跹的蝴蝶,随口道:“进来吧。”

    李润面上摆着谄媚的笑脸,蹑手蹑脚地推门进来,一言一行尽是试探讨好。

    他把手上挎着的香喷喷的糕点放在桌上,一眼便注意到那块碎成几瓣的绿玉和闻瑛的郁闷,满脸笑意收敛了。

    他绕步到闻瑛面前,不坐在她身前的圆木凳上,半倚着桌子漫不经心地,等着闻瑛什么时候才会把目光从那几只乱飞的彩蝶身上挪回来。

    闻瑛见他久久不坐,反而靠着桌子等她说话,终是压着不耐一掀眼皮看向他:“小润哥,你怎么不说话呢?”

    她抬眸注意到李润额前仍渗着一层薄薄的细汗,扭头过来才闻见糕点扑鼻的香甜气。想是他练功一结束,就马不停蹄跑去给她买糕点来赔罪的。

    至于为什么赔罪,李润实际没有什么得罪她的地方,单是他昨日敷衍她那几句想必回去也不曾安心。

    李润见她像是要撒气,爽朗咧嘴一笑,扭身坐下,伸手将那块碎玉拿过来,拇指仔细地在玉上摩挲了一遍:“这块玉你从小就戴着吧,是挺可惜的。”

    闻瑛闻见糕点的香甜也没什么胃口,她郁沉的目光一直落在李润指间那枚玉上,容色黯淡了不少。

    她苦笑一声道:“我昨日还同你说,若那只鬼不再回来,你便为我再新制一枚护身符……今日就碎了。”

    李润侧目温和地凝着她,说:“你还是不安心?”

    他微蹙着眉,抬手搭住她肩膀,抿了抿唇,许久才道:“青雀,你来的这七日一直心事重重,撞鬼一事的很多细节你其实不想告诉我吧。”

    闻瑛的心猛地跳了跳,见她不似方才愀然不乐,李润才慢慢松了眉头。

    他起身自然地在她面前蹲下去,浅黄华服的衣摆如蝶尾落在他脚边一圈,金丝玉绦迎光闪烁。

    他蹲在她面前,一手轻轻拉着她垂落的衣袖,气息温和又克制:“青雀,你要回江南必须快快乐乐地回去,从此无后顾之忧,我才放心啊。”

    闻瑛听他说着,感觉衣袖上传来一阵隐隐的牵力,正拉着她往李润那儿靠。她双手搁在膝盖上,指间离李润的胸膛不过咫尺。

    他循循善诱道:“我说过的,你有什么麻烦我都心甘情愿帮你解决,所以我们闻大小姐能否赏我个脸面,把心事讲与我听听呢?”

    他凑近了一点点,笑容清俊,温热的气息将好洒在她指间。

    闻瑛淡淡地笑了一下,顺着他的话茬说:“听懂行的道长说,这块玉出自正清观。我在家时因鬼魅缠身担惊受怕,前来上京一路颠簸又多靠此玉庇佑……它是我保命的东西。自金甲巷那日回来后我也感觉不到男鬼的气息了,突然没了护身符,我……”

    她眸光微动,轻轻飘向李润的脸上,小声呢喃了一句:“我害怕。”

    李润点点头,大手一伸从桌上把新买的糕点捞过来拆了,小心捧在胸前奉上,依旧蹲着仰视她,“那为何总是自己憋着不提呢?”

    “害怕,为什么要自己忍着呢?”

    闻瑛顺着他的动作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牛乳清香,糕点松软仍暖着,她的思绪也远了远。

    李润见她出神,故作滑稽得身形一歪,往后一倒跌坐在地上。闻瑛顿时难掩惊讶伸手过去准备拉他,未及触到他分毫,便看见李润指间尚且绕着她袖间落下的轻纱。

    顺着那缕轻纱看去,少年面上的笑容愈加痞气。

    “我们闻大小姐这八年可沉稳了不少啊,是不是我们分开了太久,你连怎么与我相处都忘干净了?”

    他轻轻勾了一下指尖,闻瑛的手便被那缕轻纱引着抬了抬。

    李润起身继续道:“你小时候连想放火烧我家祖祠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也是随口就与我讲了。”

    他自觉好笑,语调难免颤抖,却得逗她开心佯作悲伤,好好一个大男人掩面怅惘道:“我被我爹娘吊起来打个半死都没供出你来,尽管如此我在你心里还是不够可靠吗?”

    闻瑛脸黑了黑确实理亏,李润这一通插科打诨倒是让他们这七日的尴尬和距离弥合了些。

    她嚼着糕点盯着那几块碎玉,细细地在他的引导下剖析自己的心绪,慢慢道:“我只是想等一切查清了,一起告诉你。否则不仅次次麻烦你,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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